[05
正沉浸在红糖甜蜜之中的金平,一出大门口就被等在胡同里的孩子们骂了个狗血喷头。他狼狈不堪地跑到叔叔家里,想躲避那群孩子的纠缠,想和金玉妹妹玩上半天。可是,他到了叔叔家里却发现金玉不在家,看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
他习惯地站在了里屋的门口。里屋里的一切尽展眼中。
炕上摆放着古朴的饭桌。饭桌上的粘粥和窝窝头冒着腾腾的热气。
爷爷光着脚丫子蹲在炕上,守在饭桌旁,呼哧呼哧地抽着旱烟。爷爷见他站在门口,表情异常地严肃,头不动、眼不抬,没好气儿地将手里的烟袋锅在窗台上磕了磕,窗台上立刻留下一小堆儿燃烧未尽的旱烟碎片。在门口和窗户缝隙里传过来的风的对流作用下,那旱烟碎片仍一明一暗、冒着烟气,炝得爷爷一阵儿咳嗽。
“爷爷……烟没灭,炝人。”
爷爷没有回应,只把那只迟疑在手的烟袋杆别在了棉袄外的腰绳上。随后,将身子往饭桌前挪了挪,搓了搓干裂的大手,端起海碗(一种大碗的俗称),喝起了粘粥。
叔叔和婶子沿炕儿面对而坐,相互望了望,相继跟着爷爷端起了饭碗。
他们都没有看金平一眼,更没有礼让的意思,好像金平不存在似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的空气越来越紧张。
那是因压抑而产生的寂寞,因寂寞而产生的紧张气氛,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冷落。
爷爷、叔叔和婶子,仨个人自顾吃饭,一直沉默无言。
爷爷和叔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婶子的面部表情变得古古怪怪。
金平从小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看到眼前的场面,感到十分茫然。
爷爷和叔叔一向对俺特别疼爱,婶子对俺的近乎劲儿连爷爷和叔叔都做不出来。可是,今天这是怎么啦?是俺的眼睛出现了错觉,还是俺哪里得罪了爷爷、叔叔和婶子?金平那小脑袋瓜里全都是问题,装得满满的。
[06
“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吧平平。”刘秀凤终于看了看金平,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不……不了婶子,俺是找金玉妹妹去玩的,她去了哪里啦?”金平怯懦地低声说着。他望着爷爷、叔叔的表情,感到害怕和陌生,心里不由得打着扑通。
“你是找金玉啊!她一早就去找金虎玩去啦,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呢!这会儿,说不定在那里怎么疯呢?对了,你娘她吃饭了吗?”刘秀凤环顾了一下金不为和公公,又瞧了金平一眼,声调平和地说。
“呸、呸……你别给俺提这个丧门星!”
婶子的话音刚落,爷爷就突然发出雄狮般的吼声,顺势将海碗往桌子上一扔,粘粥顿时洒满了桌子,然后又沿着桌子的边沿洒落在了炕上,狼籍一片。
“提她干嘛?”叔叔跟着爷爷的吼叫小声地嘟囔着。就在爷爷扔掉饭碗的瞬儿间,叔叔又补充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语言,“不知羞耻,伤风败俗!”
金平自打记事以来,从未见过爷爷发如此大的脾气,更没想到与世无争的叔叔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委屈地流出了泪水,迅速地离开,跑到了屋外。
刘秀凤狠狠地瞪了金不为和公公一眼,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下意识地放下饭碗,跟着金平走到屋外,进了堂院。
“老算”和金不为,父子俩面面相觑,一起望着金平、刘秀凤相继消失的背影,发出了无奈地叹息声。
金平刚从堂院里跑到大门外,就失声痛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回头,不由得步子加快,恐怕爷爷和叔叔追赶过来。
“平平……乖!好孩子,都满嘴是牙的了,咱可不许哭哇。你很快就成了大老爷们儿了,哪能轻易掉眼泪呀!听到了吗?你不是要和妹妹一起玩儿吗?婶子领着你去找她!
金平回过头去,发现只有婶子一人追赶过来,便收住了脚步,愣愣地站在了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