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起雾了,地面上空笼着一层薄薄的纱。
夜静寂的可怕。四周是虫儿凄凄的叫声。冷风从后面破碎的窗口吹进来,已经有些冷了。雅兰已经显得有些疲倦了,靠在车门上还在不住的抽烟。
何凡猜想雅兰一定是在作着沉重的考虑,他自己也感到了很是矛盾,也许又要卷入什么漩涡中了。他很想问问雅兰和阿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但他又怕捅破这层窗户纸,那样他自己就完全的曝露了。何凡现在心里还是存在着一种侥幸,阿勇死了,也许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是一种好奇的心里诱惑着他想了解事情的一切真相。
车子就静静的停在路旁,紧张过后,两个人好像对危机就来得很是淡然。
“雅兰,现在去哪里呀?”还是何凡先开了口。
“凡凡,你把我当作是什么样的人?”雅兰没有回答,倒先问了起来。这个问题把何凡一时问得措手不及了,雅兰到底是个老江湖,什么也不肯吃亏。
“我们当然是好朋友了,怎么了?”
“我本来想做你的红颜知己的,但也许红颜知是不怎么可靠的。我们认作姐弟好么?”何凡想不到她会来这招,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也许我们的年纪差不多,但你在我眼里就是我的小弟弟。你知道我现在有麻烦了,你能帮我吗?”雅兰嘴里吐着烟圈,但神情很是认真。何凡知道自己又在向另一个泥潭渐渐的走进。
“怎么帮你呀?我没有势力,也没有钱财。”
“姐现在是连一个可以说贴心话的人也没有了。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为我去拼命。姐就是想你为我出出主意,姐相信你的脑子。”雅兰说着信任地看着何凡。出诡计七分罪!何凡知道自己一旦知道了雅兰的一点点的秘密,就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了。自己本来想从雅兰嘴里探听些关于阿勇的一些线索的,现在想来又是一次冒险之旅了。
“你愿意帮我吗?”雅兰再次的问。
“好。我帮你。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何凡一时间下定了决心,也许本来他就是希望介入这个漩涡中来的。
“那好。我现在就想回去看看我的那本账本还在不在。按理说,那人没有得到那本账本他是不敢对我下手的。”雅兰自顾自的说着。何凡一点也不插嘴问,现在雅兰自己会慢慢的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了。
闹了大半夜的,夜已经很深了,雾渐渐的浓了起来。雅兰像是振奋了起来,说了句:“我也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就和他斗斗。”雅兰说着就要何凡把位置换回来,动作也是利索了起来。
何凡看着暗自笑了,一个不服输的女人,一个好狠斗勇的女人!何凡坐在副驾驶座上,细细的体会着毛主席的“与大自然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经典语录。是呀,人在这世上总要有什么追求才会活得有动力,才会觉得生命有意义。与人斗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了,也许就是赌注最大的赌博了。
雅兰娴熟地开着她的那辆已经漏风的凌志,在市区宽敞而冷清的街道上转悠着。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和自信。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环城南路上了,又很快的拐下了大路,来到了武义江边上。雅兰将车子熄了火,对何凡说了声“走吧”就走在了前头。显然,雅兰是在离家一段路的地方停下来了。何凡不禁暗暗的佩服起这个女人来,但想到她现在是有家也不敢大大方方的回,又有些可怜她了。
江面上雾气也是很浓,路边的野草已经枯黄倒下了,上面的露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何凡感到了往日的风景是那么的美好,哪怕是萧瑟的冬天景象。
雅兰走在前头,神情很是严肃,就像是去赴沙场那般的悲壮。何凡有些好笑,紧紧地跟随在后边。走了一段路,周围已经没有了人家,只有一座占地很广的大宅子。宅子里的灯还有好些是亮着的。雅兰忽然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凝视着。
“晚上肯定有人来过。阿姨平常关灯是关的很勤快的。你看。二楼是我的卧室,灯也亮在那里。”何凡顺着雅兰说的方向看去,二楼的灯果然是灯火通明,显然不止是卧室的灯亮着。“怎么办?要不要进去看看?”何凡问她。
“来。我们从后面进去。”雅兰说着就走在宅子的后墙边。何凡一时间也豁出去了,紧随着雅兰走。后墙并没有后门,何凡正看着雅兰,雅兰就说了:“来,从这里翻进去比较容易的。”雅兰说着自个就先蹲了下来,示意何凡踩着她的肩膀上去。
何凡一时间感到了很是感动,退开了几步,冲向了围墙。好在围墙不是很高,何凡一下子就把手搭在了墙上,雅兰急忙托着他的腿往上顶。何凡骑在墙上,垂下手去,拉住了雅兰。雅兰的手柔软而有劲,虽是在危机中,何凡还是感到一种悸动。
待到拉着雅兰趴在了墙上,何凡的脸就差点靠着雅兰了。雅兰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幽微的香味儿,就像秋日里的桂花香随风而来,若隐若现。一个如花似玉般的人物要翻墙逃命,是别人心狠手辣呢,还是自己恶事做绝要遭天谴呢?
雅兰挨着很近的脸上是一种矜持、高贵和凄美掺杂的神情。在她看来,今晚的经历开始是感觉受到了无端的惊吓,继而就是深沉的人生考虑,现在则是荆轲易水离别时的豪迈了。
宅子里静得可怕,雅兰熟练地从房子的后门往里走。走走停停,见里面没有了动静,就来到了二楼。二楼也没有人,雅兰开始轻声的叫“吴妈”。确信了屋子里没人后,何凡也开始帮着找人。最后在厨房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吴妈。
吴妈被绑在了椅子上,嘴里用抹布堵着。何凡解开了她的捆绑,她兀自还在瑟瑟的发抖。何凡帮着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静下来慢慢的说。
大约在十点以后吧,门外来了一辆车。吴妈见了马上去开了门,打开门就被两个蒙面的一把铃住了。吴妈一下子就吓怕了,虽然鸿懋在的时候流氓见的多了,但还没有见过如此青面无情的。那两人把吴妈摔在客厅的地板上,踩着她的身子,用枪指着问她话。他们来找的就是雅兰的账本。吴妈很快的就说夫人的东西都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两个蒙面人很快就从雅兰的房间里找到了他们要的东西。吴妈早就被吓得瘫软在那里不会动弹了。在吴妈的苦苦哀求下,那两个蒙面人饶了吴妈一条命,把她绑在了椅子上了事。
事情果然如雅兰预料的那样,但到底是什么样的账本,值得他们费那么大的劲半夜前来抢夺呢?雅兰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她马上看出了何凡的疑惑,马上说:“我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再说。事情的原委我慢慢的告诉你。”
雅兰很快的就上楼去收拾了下来。何凡乘隙就安慰了吴妈几句。吴妈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一下子就变得健谈起来。年长的人本来就容易承受打击,何况是一个常年在流氓混混周围周旋的人。吴妈说话警惕而干练,还是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何凡暗暗的发笑,物以类聚,果然是什么样的人身边就是什么样的人。雅兰也是很了解吴妈的,也不怎么的安慰她,只是说让她安心就是了。
回到车子旁,雅兰主动上了副驾驶座。坐上了车后,雅兰显得有些颓丧,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女人就是女人,是最善变的动物了。
“果然是他对我下手了。想不到他真的这么的狠毒。”雅兰囔囔的自语道。何凡也不接口,他很想问个究竟,但还是忍住了。他知道,随着他一步步的陷入,离开阿勇线索的尽头很快就会来到了。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最终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呢?也许会是玉石俱焚的结果,也许是惨淡的结局,但无论如何不会是对自己有利的好收场。他现在是欲罢不能了,就像是有一双魔鬼的手把他一步步地推着向前走。
“我们现在去哪里?快折腾了大半夜了,我们先去休息了,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了,好么?”何凡向雅兰建议着,他自己也是累得不行了。
雅兰无声的点了点头,好一会才说:“今晚可是累着你了,我们先找家宾馆住下来吧。”“我们?”何凡心里一紧,什么时候起,就成了我们了呢?
肖闻看着何凡无奈的离去了,她什么也不能说,感到心里一阵一阵的痛。多年的感情的等待,一刻的欢愉情爱,一时间都显得了那么的脆弱。她像是了一下子长大了很多,也许一个人是要经过爱情的考验才会真正的长大成熟的。也许她和何凡的爱情也是要经过一番的磨难才会有正果,她对自己有信心,对何凡也有信心,这就是她生活下去的勇气了。
何凡走了,肖闻也就随着出去。队长说的不错,这个案子还没有完,她也该给阿勇一个交代。肖闻很快的就找来了线人,让他跟踪雅兰的行踪。
和线人交代了情况后,肖闻不自觉的就来到了何凡的住处。何凡的房间里好久没有住人了,只有微微的烟味。在何凡的房间里,肖闻感到了一种安全感。虽然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间房子,却让肖闻有了家的感觉,那是她和何凡曾经共有的家,是她的心灵圣地。
线人很快的回报说,雅兰在月亮湾打牌。同桌的是两男两女,一个就是胖子,一个叫凡凡的。是何凡!肖闻心里一惊。他果然掺了进来了。他只是为了阿勇吗,或者和雅兰是很偶然的相遇?肖闻一时间感到了一种揪心的痛,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何凡呢?
肖闻继续焦急的等。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要等的是什么,何凡一刻不在身边,她心里就感觉不是很安稳。何凡的涉入太深,反正就不是什么好事。但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只有等。
线人很快又报告说,他们出去了,可能是去吃宵夜什么的,因为没有车子,他就跟不上了。又等了好久好久,何凡还是没有回家。肖闻忍不住的打了鸡毛的电话,鸡毛还在喝酒,说何凡已经先走了。肖闻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感觉,一种女人特有的危机感。她不安的在屋子里一遍遍的走动着。凡凡,你到底去哪里了呢?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何凡现在没事就喜欢将手机关了。他此时正和雅兰在五洲大酒店里。五洲大酒店虽然不是很有名气,但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在夏天,何凡是把这里当作避暑之地的。
雅兰累了,自个先上床睡了。“你要不要在这里睡呀?”
“我还是回去睡。你有什么事情叫我。”两个人一时都是很平淡的。
“那好。你早点回去睡吧。这些东西你帮我保存着。”雅兰说着拿出了一把钥匙和一张银行卡。“这把钥匙是我在中行的保险柜钥匙。卡是给你的,这些天要你跑,你拿着可以开支。”雅兰说得很慎重,何凡接过了。
“没有事了吗?那我走了。”何凡转身就走。
“凡凡……”何凡刚要开门的时候,雅兰叫住了他。
就在何凡转身的一瞬间,雅兰奔向前来,一把抱住了他。柔软的身躯,幽微的清香,火一般的热情。何凡一下子惊呆在那里,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却不可抗拒的回抱了她。如果说文文就像是春天灿烂的茂春花,那肖闻就是深山里的空谷幽兰,而雅兰就是那珍奇的金茶花了。无论拥有那一种花,就会是拥有一个季节。何凡就这样静静的抱着雅兰,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想去想。
“你不是说我们有了暧昧的关系就不再是知己了吗?”何凡轻轻的说。
雅兰听了身子轻微的一抖,慢慢的松开了何凡,眼里噙满了泪水。“是呀。那样我就再也没有了可以依托的知己了。”是呀,天妒人缘,盈满必缺。凡事不可强求太多,有得必有失,一个人是不可能把什么风头都占尽了的。
何凡默默的转身离去,雅兰在后边无言的看着,看着他从松软的地毯上走过,一直消失在走廊尽头。
漫漫的冬夜,漫漫的长路。何凡在吹着寒风,肖闻也在吹着寒风。从五洲大酒店到住处大约有半小时的路程,何凡就慢慢的走着回去。肖闻此时也是漫无目标的从何凡家里走出来,她焦急的是何凡今晚究竟到哪里去了,她感觉到何凡正一点点的离她远去。虽然何凡远去了,但他好像一直牵扯着她的肠子走了一般。虽然走在寒冷的公路上不会有何凡的丝毫的信息,但她好像宽心了一些。
外面的雾气已经很浓,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了。何凡团着羽绒外衣,抱着双臂闷着头在走,肖闻也是遮着棉衣风帽想着心事在走。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走着,忽然间都感觉到了五步内的身影。两个人都惊呆了,晕黄路灯下的迷雾就像是梦境一般。
对视了几秒钟,肖闻就扑向了何凡怀里,放声哭起来。这个有着坚强性格的女孩,在凶神恶煞面前可以面不改色,在枪林弹雨面前可以无所畏惧,但现在她在迷雾中哭泣了。也许有些东西比生命要来得可贵,没有了这些东西,生命就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何凡木立着,静静的让肖闻抱着,一种无法表述的痛牵扯着他的心。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本来无忧无虑的执着女孩在寒冬的迷雾里失魂落魄?难道自己为的就是所谓兄弟情意的那一点点的虚荣心吗?还是自己一直不敢去面对肖闻那颗坦然的心?何凡在一遍遍的问自己,到底是谁的错?
“凡凡,我错了。我不该对阿勇开枪的。但是我怕会牵扯到你…你明白我当时的害怕么?”肖闻抽泣着说。
何凡心头感到一怔,虽然他早就知道肖闻对他的怀疑,但今天从她的嘴里亲自说出来还是有些震动。他又何尝不知道肖闻焦急的开枪有维护他的意思,但他又怎么能够和一个对自己有疑心的人时时刻刻在一起呢!他只有装糊涂,轻轻地拍了拍肖闻的肩膀说:“回去吧,我们。”
肖闻显然对这苦心等来的相逢倍加珍惜,一晚上她都抱着何凡,生怕他离去。何凡也是怎么也睡不着,他时而想想雅兰的处境,时而想想自己和肖闻的前路,时而又想起文文那单纯而热烈的等候。一个人不可能把什么都做得很完美,而他自己又是一个率性而为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偏颇。如果可以重新开始,那他又该怎么安排人生呢?何凡想来想去的,他还是会考虑怎样能够救阿勇脱苦海。想起阿勇不听他的苦口婆言,心里也还是恨得痒痒的。自古女人就是祸水,要不是自己让君霞和他认识,阿勇又何尝会这么快就灭亡呢!天底下没有后悔的药!
肖闻看着何凡闭着眼睛在睡,但从他胸膛的起伏上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她很早就怀疑何凡和阿勇有联系了,也许就从他没有再提起阿勇的时候起,有些东西是欲盖弥彰的。她很理解他对阿勇的情意,如果没有了何凡的介入,她自己也许一样的会对阿勇加以维护,至少她是绝对不会对阿勇开枪的。她现在很想知道何凡介入阿勇的事情有多深,但她又不敢向何凡直接的问,她知道何凡的脾气,也许那样她就要真的失去他了。
不管怎么说,明天一定要和何凡说,要他退出这个漩涡里来。她很想忘记一切,最好就像冯左良说的,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阿勇已经死了,最好的结局就是什么事情都随他的死亡结束了,不要再提什么案子了!那个该死的雅兰怎么就又回来了呢!也许随着她的回来,又要掀起了一场的血雨腥风了。
雅兰也是睡不着,她怎么就要回来了呢?这个该死的冯左良,你怎么就叫我回来了呢!你叫我回来的目的就是要杀我灭口吗?
雅兰越想越睡不着了,干脆就坐起来打了冯左良的电话。冯左良装作是睡梦中的样子,但雅兰很明显的感到他此时的清醒。
“雅兰,怎么了,这么迟?”冯左良略带磁性的声音很是温柔,装作是很关心的样子。
“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到现在还在装。”雅兰心里在暗暗的骂。她在等着他的解释,其实她的心里是多么的不希望这一切是出于他的手笔。女人的心就是充满着幻想,她们永远不愿意接受不理想的现实。
“你现在在哪里呀,我这就过来看你。”冯左良继续说着他的甜言蜜语。
“这个王八蛋到现在还是想骗我进他的陷阱。看我怎么的吓吓他。”雅兰想着,就对他说:“冯局长,我今天遭到别人的暗算了,家里的账本也被人抢走了。但我不会把我和冯局长你的亲密关系就这么轻易忘记了的,我把我们亲密接触的记录好好的在银行的保险柜里藏着呢。”雅兰慢悠悠的将话讲得很长,故意想勾起冯左良的着急。
“雅兰,你肯定是误会了。你现在在那里,我马上过来向你解释。”冯左良果然已经是非常的焦急了。
“冯局长,不劳你挂心了,我现在很好。我不过是今晚受的惊吓太多了,想让你给我分担分担。好了,我关机睡觉了。最后谢谢你的记挂了,我现在和银行里的账本一样的安全。”雅兰说着,满意的把电话挂了。女人就是报复性特重,她把担忧这种烫山芋扔给别人,她就能够睡得安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