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肖闻就埋伏在了何凡的楼下了。她今天很早就到刑警队归队了,朱迅雷没有太大的意外,好像这是他预料中的事情一样。陈峰早就归队了,大家免不了又是一场客气。大家都把肖闻当作英雄一般的吹捧着,朱迅雷就在一边冷眼瞧着。稍后大家见队长神情严肃,面部表情有些冷,一个个都知趣的散开了。
肖闻主动请求去追查雅兰,朱迅雷没有过多的考虑就同意了。在肖闻就要退下的时候,朱迅雷很认真的对她说:“肖闻。你这次的任务遇到的阻力可能会很大,你个人遇到的危险也会很大。所以你必须时时和我保持联系。还有就是要秘密行动,据前几次的感觉,雅兰反应很是灵敏,可能我们警局就有她的触角。”肖闻见队长来的严肃,一时间也是感到了很是拘束。好在队长让她自由的行动,她又感到了冒险的刺激和责任的沉重。
肖闻就靠在车子的后排座位上,前面的视线正好是何凡房间门口的走廊。天渐渐的暗了下来,走廊上的视线已经不是很清楚了,何凡房间里的灯光却亮起了很多。
肖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守候在何凡的家门口。何凡已经有了预警,并且房间里也已经是空房了。也许她和何凡一样,也是关心着是到底谁在找雅兰。但是她自己心里知道,换成是另外的地方,她就肯定没有了这般的耐心。她感觉到她今天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在替何凡看护着门户,是另外一种神圣的职责。
夜渐渐的静寂了下来,边上的农房一家家都开始关灯了。肖闻开始感觉到身子坐麻了,继而又感觉到车子里的闷。肖闻轻轻的将玻璃摇了一点下来,外面的空气清冷多了。晴朗的冬夜是温和的,也许这样的夜晚适合狩猎。何凡呢,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一样焦急的等待着不速之客的来临呢?
他们会不会来的呀?肖闻心里开始感觉有些累了,眼睛也开始犯困了。就在这时,就听见了很清晰的敲门声,就是来自何凡房门上的敲门声!
肖闻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起来,头脑也是感到了异常的清新。就在下面等,就做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开门!公安检查!”敲门的人开始了喊话。屋子里静寂,整个村庄静寂。喊话声惊得肖闻也是“砰砰”的心跳,真的是太猖狂了,太无法无天了!
随着喊话声刚结束,就听见门“轰”的一声被撞破了。肖闻明明知道何凡不在里面,心里还是一阵的颤动。紧接着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肖闻就见人影在灯光下晃动。
是不是现在就冲上去?冲上去以后又怎么办?这些本来就在肖闻脑子里考虑了好久的问题一时间又困惑了她。她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刑警了,她还要处处考虑何凡的处境。爱情让她成熟了很多,她知道有个画蛇添足的故事,她也听何凡说起过聪明的敌人与愚蠢的朋友的故事。肖闻一时间就感觉何凡的故事就是针对现在的情形说的,一个愚蠢的朋友带来的伤害远比聪明的敌人要多的多!怎么办?
进屋的人显然已经明了是入了陷阱了。这时一些好事的村民已经亮起了灯了,屋子里的人开始往楼下撤。
肖闻就看着两个黑衣人相互搀扶着向车子走来,其中一个拖着一条腿,显然是腿部受了伤。到底要不要抓他们?抓了他们后又怎么办?肖闻还在犹豫着。
两个黑衣人已经走到车子跟前来了,肖闻还是将上了膛的手枪扔在了副驾驶座上,自己一跃而起,将车灯一下子打开,并重重的按响了喇叭。尖锐的喇叭声惊动了沉静的夜空,也惊破了两个黑衣人的胆。两个人跳了起来,慌不择路的逃跑了。
肖闻躺在座椅上长时间的叹气。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呢,也许让他们走,是最明智的选择了,这也许是何凡想要的结果。也许放虎归山是错误的,但是不放,很快就会给何凡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许此时自己的守候,在何凡看来就会是一种添乱,任何决策上的交叉都会是画蛇添足。
肖闻等那两个黑衣人逃远了,慢慢的上了何凡的楼。在有灯光的地方就可以看见有血迹了。门上足膝的部位定着两支铁箭,肖闻试着去摇动,铁箭已经射入很深了,看来发射的威力是挺大的。何凡想来也是不想伤人太重,发射的位置也是只在下半身。肖闻很想进入房间里看个仔细,但她怕何凡说她多事,关了灯把门掩上就下来了。
夜色清凉,满天的繁星。这宁静的夜,会有多少人不眠呢?
何凡早就睡下了,而且一睡就是很沉。很多的时候,很多的路,一旦踏上,就会被人拥着推着往前走。正如跌入河流,只有顺着河水的劲道向前漂,才能借力打力,才能逃脱困境。过多的考虑和担忧都是多余的,都是无用功。何凡一直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耐力不行,所以他更加注重养精蓄锐。
老滕就着急多了,可能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的了。一大早,他就打电话问何凡房间里的情况。何凡还是迷迷糊糊的,就说你先去看看吧,我等会就回去。
老滕对自己的武器装备很是在意,以前都是在死物上试验,现在难得有这样的实战机会。昨晚究竟有没有狩到猎物呢,他兴奋的恨不得马上就到现场。
一进小院的门,就发现在楼道上有流血的痕迹了。老滕兴奋地奔上了三楼。房门是虚掩着的,轻轻的推开门,门上赫然就见钉着两支铁箭!还有一滩的鲜血!肯定是射中了猎物了!
老滕小心地进入了屋里,先将里面的那把弩弓的触发装置卸了。昨晚究竟是射中了谁了呢?射中了哪里,怎么连箭也带走了呢?老滕心中有好些的疑惑,但他不是一个多嘴多事的人,他要慢慢的等何凡来解答。
老滕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拔了钉在门上的箭并帮着收拾了血迹。何凡还没有来,老滕也并不着急,他就在电脑前坐下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开着的房门上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敲门声舒缓而温柔,绝不是何凡。老滕随着椅子转了过去,一个美丽而端庄的女人就站在门边上。
“请问何凡是住在这里吗?”声音曼妙而动人。好动听的声音,好漂亮的人儿,老滕一下子呆在了那里。这人可能就是何凡说的前天晚上和他一起逃难的雅兰吧。
“不…错。你是…是谁呀?他还…没有过来。”老滕结巴的毛病在紧张的时候就犯了。
“哦。我可以进来等他吗?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我叫雅兰。”雅兰说着还是站在门边上。一个美丽动人而又有修养的人。
“进来吧。随便坐,我也是他的好朋友,他就叫我老滕。”老滕忙起身让着座,忙乱中显得手足无措。雅兰浅笑着,细步走进了房间。房间里极其的简单,凌乱中也依稀可以看出主人的处处挑剔。雅兰就在书案前坐下了,老滕并没有转身。
“能到何凡的房间里来的朋友,想来你也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了。我们做个朋友吧,也许以后我们也会成为好朋友的。”雅兰柔媚地笑着,伸出了她洁白姣好的手。老滕不自主的伸出了手。雅兰的手轻轻的搭在了老滕的手上,握手之际,她的拇指在老滕的手背上稍稍的用了点力。老滕霎时间象被电击了一般,身子一麻,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雅兰还在笑着,不过笑容已经是一种悲凉的笑了,一种让人心疼的娇弱。
“我本来有一件要紧的东西叫何凡保存着的,现在想来,东西放在他那里,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自己拿回去好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说很快就过来的,我刚和他打过电话的。要不我现在再打一个?”
“不用了。我也不是很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们还可以聊聊天。”雅兰的话是那么的善解人意,老滕在她面前就好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虽然他年纪并不比她小。老滕越来越感到了拘束,他想何凡早点来帮他解脱这个困境,但他又希望何凡慢慢来,他想和雅兰单独的多呆一点点的时间。
何凡躺在床上就等着老滕给他传来消息,他知道如果有什么情况,老滕很快就会向他报告的。但他今天失算了,老滕正被网在了蜘蛛网中了,被一只色彩斑斓充满性欲的蜘蛛网住了。
等了好长的时间了,还没有老滕的消息。何凡有些失望了,精心设计了陷阱却没有猎物来,猎人自然是很失望的。何凡慢腾腾地起来了,一边就在想着雅兰现在的处境。雅兰保存着的账册是不是毒品交易的记录呢?反正现在也是闲着没事,何不去看个究竟呢?
想到账册,何凡一时又精神了起来,打仗冲锋似的就做好了收拾整理。别看他平时拖沓松垮,办起事来就干净利落的。何凡很快的就下了楼,拦了一辆车就往银行赶。
刚上车,老滕就打电话来了。
“兄弟,起床了没有?雅兰找你来了。”
雅兰?她这么早找来干什么呀?这种野凤凰找上门来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的。神神秘秘的,有事情不会先打个电话的哦?!何凡想着,就给老滕说:“我很快就过来了。”何凡想,雅兰来到底是为什么呢?昨天一早就匆匆的离去,今天又找来了。女人的心可是真难猜测的。说不定今天就是来要回那钥匙的,不管怎样,先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再说。
中行就在江北的八一路上。何凡很快就到了银行的保险柜区域,按着钥匙上的号码,何凡很快就打开了保险柜。
狭小的保险柜里也就放着一本软皮笔记本。笔记本上就记得些日期和数字账目,而进账和出账的名字都只是一个姓。女人就是神经兮兮的,为了这个破账册,差点就送了老命,值得吗?何凡翻来覆去就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来,无非是一些数字金钱账目。后面的一页上倒是记下了好些的电话号码,记录的方法也是地点加姓加号码。何凡掏出笔来,把电话号码一一的抄录了下来。
出银行来,何凡又是感到很是失望。这种鸟账册能当什么用呢,它凭什么就能要挟别人了呢,亏她还当宝贝一样放着,要真是为了它而送命可真是冤枉大了。何凡一边恨恨的暗骂,一边叫了车往房间里赶。
下了车,何凡也是很快就在楼道上看到了血迹,血迹好像是新鲜的,记得昨天是没有的。何凡三步并两步就上了楼。房间的门开着,在门口就看到了雅兰和老滕面对面的在交谈着。何凡不禁的暗自眉头一皱。
“过来了。昨晚果然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你看,三支箭只剩下两支了,地上本来有好大的血迹,我刚清除了的。”老滕忙不迭的说。
何凡用力摇着拔下了两支箭,走到雅兰跟前,把箭放在了书案上。雅兰反应很是冷淡,显然老滕已经和她说了情况的。
“凡凡,想不到他们会找到你的麻烦。我又欠你一份人情了。”雅兰说得很是诚恳。何凡看了她一眼说:“没事。他们找你究竟是想要什么呢?要花这么大的力气,还能动用公安的力量?!“
雅兰一听到公安两字,猛地一惊,差点就跳了起来。但雅兰毕竟是雅兰,她随即就镇定了下来,问:“你怎么知道有公安参与了呢?”
“你怎么就能这么轻易的找到这里来的呢?亏你还是混的人呢!”何凡一句话就将雅兰的嘴堵住了。雅兰仔细一想,也真是的。冯左良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的,那怎么他就那么清楚的知道何凡的住处呢,还有就是那两个杀手又怎么会那么快就找到何凡的住处呢?真是该死,又差点被他蒙混过去了。
何凡见雅兰被说中了要害,知道她和那些人已经有过了联系,心头不禁的暗暗一笑。他随即拿出雅兰给他的保险柜的钥匙来,扔在了雅兰的面前。“你今天就是来拿这个的吧?”雅兰不吭声。何凡继续说:“你拿回去了最好,我也少担些风险,那账册要是没有什么用,你也就给他们算了。为了个破本本,丢了小命也是不怎么值得。”
雅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心事已经全被何凡猜到了,她试着想解释什么,但却又无从说起。一晚的风雨患难抵不住片言之语,什么东西的破坏总比建立要容易的多了。她现在该相信谁呢?冯左良和何凡的话都有他的道理,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对她来说都是存在威胁的。她努力想脱离这个漩涡,但是她又无法摆脱一种无形的引力。
“凡凡。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雅兰现在是真的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纠葛不清的事情。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如果你现在还能脱身,就及早抽身吧。这是作为朋友的我的最真诚的劝告。”何凡认真的说。
走,雅兰何曾没有想过。但这里有她的一切,走了就等于什么都要从来。再有就是,她现在能够安然的走脱么?别人嘴上轻轻松松的一句“及时抽身”做起来要有多难!
老滕见他们两个说着他听不懂的贴己话,知趣的站起来走开了。何凡看着他起身走开,什么也没说。雅兰在他的背后却叫了一声“老滕,没事的,你就在这里吧。”何凡当然听出这是她的客套话,但她什么时候就跟老滕那么的熟套了呢?何凡又是稍稍的皱了下眉头。
“凡凡。我真的很信任你。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都相信你。我真的想你能够帮助我。”雅兰说得很是动情。但何凡看来,她的话里总有一种蛊惑的成分。
“说真的,我不想涉入太深。我们毕竟真正认识才只有两天,你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我,我也不想知道你的更多的事情。那样对你来说更加的不安心,对我来说也是更加的不安全。你看我和你交往了两天,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对不起,凡凡。给你添麻烦了。”雅兰轻声的说着,话语中有了些真诚。
何凡一时间也在犯难了,他本来接近雅兰的目的就是要知道阿勇暴露的线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现在他依稀的感觉到雅兰的背景真的是太深了,居然和官场有着某种联系。再和她接触下去,非把自己暴露了不可。雅兰是千年狐精一般的人物,要想从她嘴里套出东西来,自己也非得牺牲很多不可。再说了,知道了阿勇暴露的真相后,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一时各种矛盾的心情齐齐的向他袭来。
“你走吧,自己保重。”何凡低着头说道。
雅兰还想解释些什么,见何凡已经别过了头去,只有无奈的拾起钥匙走了。
老滕就在门外的走廊上看着雅兰沮丧的走了,他似乎还想去拦着,但终于又忍住了。他进屋见何凡耷拉着脑袋在抽烟,急着说:“没有什么事我也走了。”没等何凡回话就急急忙忙的下楼了。
何凡从椅子上跃起,快步走到门口,见雅兰还在调车,老滕已经快步追了上去。他们才认识了多久呀?何凡只有无奈的摇了摇头,囔囔的说了一句“又是飞蛾扑火呀”。
何凡知道对任何人的参谋都是多余的,每个人只有亲身得来的经验才会体会。上一辈的人苦口婆心地对我们诉说过他们的经历,我们满不在乎,非要用苦难或者是鲜血亲自去体验同样的经历,然后我们再告诉下一辈……如此周而复始……
金华是不能再呆了,走,必须得赶紧走!金华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了。这里的一切什么也不能带走了,也许他还能带走文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