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官与贪官(2)
类型:武侠    作者:写意朋友   2008-5-11 12:58:19 发表于 红袖小说 

我们的陈书记衣着太简朴,太不象个副县级的大镇党委干部了。他冬季里就穿个小棉袄外面套件蓝制服,这种制服比财政所里人们的制服还差劲,跟农机员的几乎一模一样。一次早晨办公室里黄其涛去陈书记屋里打扫卫生,就是擦擦桌子墩墩地,冲冲烟灰缸,因陈书记两手叉开十指摁着桌子看报纸,小涛以为是农机员出身的陈景明到这屋来瞎串游,见了书记的报纸象沙漠里的骆驼见了甘泉一样正在痛饮,便用湿毛巾一撞那报纸,说你起开!陈书记一愣,便挪里间屋去了。小涛心中纳闷:陈景明怎么不说话,还进了里间屋呢?抬头一瞧,我的妈呀,舌头吐出去老长:原来是陈书记!小张打扫几下施展轻功脚不点地地跑离了。陈书记百思不得其解,便把这事给王镇长说了。王镇长以为黄其涛傻,怕自己重蹈覆辙,迅速把小张调离了办公室,让下去包村了。
王镇长却爱讲究吃好、穿好、用好、住好、乐好。他对陈秘说,别穿得这么物美价廉,让人瞧不起。你出去开500元印刷费条子来我给你签上字,弄身名牌西服穿穿。陈秘却没照做。王镇长把自己的办公室进行了翻盖扩建,换了一大套高档办公用具。洗发膏、香皂都让陈秘坐他的车跑县城去买,还说一切都要向城市看齐。他一边宣布戒烟一边每天抽两盒红塔山或红云,常常一根烟抽两口就丢到地上,因这种大“烟灰”放在烟灰缸里不合适。他使唤人太狠,专骗老实人说不让白侍候,让人夜以继日地当跑孙,却从来都能找到理由给踢了,不懂得以人乐己命运极易衰变,且半衰期大。他经常出去与人“集资”吃喝玩乐,然后让陈秘出去开成汽油条来报帐。每次加油站长都要说:“王镇长真厉害!”加油站长亲自给开锯齿票,开时将收据那页撕下来覆上复写纸,边掀着瞧边写,不知怎么个变通法,反正这一联是30000元那几联却能是30元。有一次王镇长让陈秘去把在镇政府门旁烟酒批零部里累计赊购的2万元的烟酒钱去开成汽油费,加油站说没票了,烟酒门市部急于报帐,说我也有锯齿票,开成汽油去供销社燃油小卖部盖个章吧。开好后去盖遭了拒,就把“副食门市部”的“副食”二字影着,盖上了半个章印。陈秘交回去,王镇长欣然批了。财政所出纳见着王镇长的字如同见着王镇长面一样亲切,恭恭敬敬地微笑给付。王镇长时常忘了不镇里税收任务完不成,当各饭店来要账便教他们开成树苗钱、水泥款等白条子避税收据来“挨个”。为让违法乱纪的吃喝拿要送变成合乎法纪的事,他还让小建筑队队长安六儿给写假建筑合同他“审批”后冲帐。为哄着安六儿,便常在镇政府院里给他找些小活。
在完成县下达的工商税任务上,陈书记能够做到实事求是,不搞虚夸。对于县委书记“砸锅卖铁也要完成税收任务”的话很反感,认为这是县委政府充当征管员,以指令性计划替代税收政策,以行政手段替代依法治税;说县、乡通过“目标税”、“空转”等手段人为加大收支规模,会造成财政收入账面虚增,收入质量下降,财政上解基数及各项支出水平超常增长,财力缺口逐年增大;说这种行为不但违反国家有关政策法规,也违背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损害党和政府在群众中的信誉。陈书记还言称:我是不害怕官僚主义的重压,他们害怕,他们太年轻。这个“他们”其实主要是指王镇长,另外就是指其他乡镇的贷款交税的乡官们。县主管经济的屈副书记打电话通知陈书记停止一切工作去筹款凑税金,陈书记说你这是逼着负了重伤倒在血泊中的人再献血,是为了补疮而剜肉,绝对错误,说完把电话挂断。屈副书记便又打,陈书记便掐断了电话线。屈副书记便往镇政府办公室打,声称找不来你们陈书记接电话我就永远不撂下了。但执著了整一天后,他放下了。镇财政所里不是没钱,但正巧是镇干部和300口子中学教师的工资,这是一分钱不能动的啊。
可王镇长却要动它。他也接到了县里的恐吓电话,说完不了税就解散你们的班子,统统作降职处理。他私下还了还价,尚欠税120万元,再交80万元即可。他便令财政所里人拨80万元借给本镇一生产“59酸”的化工厂用作变通交税,把狐腋贴在狗胳肢窝里,这样一来该企业可以成为县级明星企业。他跟企业的厂长很有交情,厂长自称是个经济场上的诸葛亮,可其企业却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甚至比阿斗还废物。它搞的项目是一个被天津郊区赶出来的严重污染环境项目,且两年多了尚未试验成功产品,是森林大火也点不着的个哑炮仗。幸亏陈书记这阵子对镇财政资金加强了监护,每天询问财政收支情况,忽然听说80万元正替59酸交税,钱已跑至半路,下令立即追回。并召集党委会,以泪水主持会议,令王镇长作出检讨,并宣布今后未经党委会研究任何人不能往外批镇财政上一分钱!乡村两级干部(村级有支书、村主任与计生专干的工资在镇财政所发)和全体教职工的工资保住了,从而保住了镇里的稳定局面。正是义人在上,天下必治。
陈书记没有完成税收“任务”,并没有丢官罢职,他不久升任了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部长。
陈书记调走的时候,先是与大家照了一张合影相,然后带着被褥和一袼褙箱子收藏的报纸走了。两床被子上的被罩也褪了下来叠放于床上,因为那是镇办公室里小伙计们花公款给买的。镇政协联络员搭车回家,对陈书记说陈书记你这样就算走了?邻乡的桑书记调走的时候,光拉东西就拉了一天半,连他办公室里一把转椅都给拉走了。你走得可真简单!陈书记骂道那样还他娘B能发大财哇!又对刚才辛勤装车现在恋恋不舍的陈秘道:“牢记:宁为寒饿嗟,不同富贵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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