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提到了一个桑书记,不能不简单讲讲他的故事。这位桑书记姓桑,午水夜校教师出身,后来到午水乡政府当小跑,跑得勤快,逐渐当上了副乡级干部,并离开午水乡到了李庄乡当上了主管计划生育的副书记,便有机会捞到了大些的钱。后来花钱便当上了李庄乡东边那个乡的乡长,然后当上了南边一个乡的乡党委书记。他一花钱升官后便走到哪儿骂到哪儿,骂自己花了多少多少钱,骂官场腐败。由于县里这会儿喜欢靠行政命令抓棉花生产,每当县里开棉花会桑书记就抢先发言,一发好几个小时,又长又臭,大肆侵犯别人的正当发言权利。收汇报的县委张副书记还总爱夸桑“爱搞研究”。桑对升官捷法也爱搞研究,他研究以为张副书记会在本县升为县委书记,便给张副书记送钱2万元,岂料赵副书记去了邻县一个县级市当上了市委书记。于是无数官员听腻了桑的哭丧词:2万块儿送的好冤,刚送给他他就调走了!随后桑书记因胡乱收三提五统(后来改名叫三提六统,就是加上了农村医疗事业一项)加重农民负担引起农民大上访被停职检查,歇息一年后当上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当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没有实权实势,这个不抽烟的小子便时常骑一辆蓝“金城”摩托下乡镇要烟。一次他来胡屯镇要烟,陈恩中书记嘱咐陈景明将两条发了霉的假红塔山用报纸裹了送给他。陈书记调走后,他来胡屯镇向王立臣要到过真的。有一回他又骑旧蓝摩托车来要烟,赶上李庄村人、县技术监督局局长老黄来胡屯办事,老黄便骂桑:“你个孙相,俺反正不让你坐俺车走,你个孙相!”王立臣喜得就光笑。但桑有内秀,真的不简单,会近水楼台先得月,趁当宣传部副部长机会结识了一省级党风党纪刊物记者,让那刊物发表了一篇文章曰“书记住在大车店”,大颂其廉政作风。不久桑调任了县畜牧局局长。当上县畜牧局局长后他就又开始反腐,把前任的县畜牧局局长、现任的县农业局局长、与陈景明同村的前寨子村的陈玉民告发了,说陈玉民调走时带走了公物。
话说陈书记走了,王镇长成了镇党委书记。没有了“婆婆”,他觉着完全当家主事了。他拿出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的派头,受不了新镇长有一分钱的财政权力。新来的镇长刘鑫是从县卫生局副局长、县医院院长职位上过来的,是一位现已调到省里去的原县委书记的秘书。有一次刘镇长在会上说这份关于村委会换届选举的宣传材料,大家可以复印,复印了给报帐。王书记马上制止:“不行不行,这种内容不能传播面广了!”会场上“哄”一声笑。谁都明白王书记到底忌讳的是什么。王书记连续两年暴虎冯河争夺《乡镇企业十强乡镇》的那个牌匾,花进去贷款1200元,能抵押用的东西全抵押进去了。而镇里的唯一一个骨干企业叫做某某集团的其实连续两年没开工了,镇统计报表上它却二次创业成绩辉煌,利税可观。真是“老板的肾,某官的稿,小姐的眼泪,统计站的表”。王书记作理论计算认为多收点“三提六统”就能逐渐还清债务,全镇4万人每人多铺15元就是60万呀,可实践证明铺的数比外乡高了就难收。他以“村财乡管”为幌子把“三提六统”中的半数资金“三提”也据为镇财政所有,下一年村干部们就不上这个当了,敛起“三提六统”后只交一半,都跟着刘赈村学。刘赈村那老支书自打陈书记调走后就跟镇里断了道了,任何支书会都不来开,“三提六统”中的“三提”更是决不交“乡管”,说俺村里自己保管就行,不用你们受累,你们不放心可以来查账,贪一分钱你们枪毙我。
镇财政大窟窿又深又阔,王书记却没表现出丝毫的担忧来。真是账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他把爱打麻将的财政所长李召海轰去跟其他会计同屋住后,自己占领了那幢新房作别墅,白天鬼鬼祟祟地扭进去躲债,在里头一忍支百勇一静制百动,只用手机跟世界打交道,任它要债者挤垮门框吵破天,晚上就出来打黑枪赢钱,笑得胡屯村里大夜不宁。真做到了忧不废乐,保持了乐观主义的精神。为笼络住镇干部们的心,促其满腔热忱地工作,王书记热衷在节假日发点酒和点心,有突击性任务时发几升汽油。他尚有弄点零花的能力。
镇政府一年半不发工资,怨声载道。教师们闹起了罢课,都来瞧瞧书记镇长到底是啥模样,看看新时代的书记镇长丢下麦克风站在院内会不会开群众会。被围困一上午的镇党委王书记只会讲一句话:“你们逼死我算了。”自己冲不出包围圈去,手下将士们也不象评书里说的一样冲进来把他救出去。事去千年速,愁来一死迟。谁说白日如奔骥,时光比生病的蜗牛爬得还慢。他便答应三日内发工资。次日坚强英勇而智如泉涌的王书记又开始造泡沫经济了。他不怕镇里热闹,召开镇村两级干部大会,主题是借钱。每借一万,就写收条“今收到一万一”。他又开党委会研究卖掉镇政府朝西大门的两旁的地给工商户们开门市用,说:“寸寸山河寸寸金,卖一笔大钱。”镇长瞪目张胆道:“寸寸山河寸寸金,绝对不能卖!”阻挠住了此事。通过变戏法给老师们变出来两个月的工资,但老师们不买这个账,两个月后竟跑到县城火车站的铁路上去卧轨。王书记就这样代表全县作了泡沫经济破裂宣言。他买来的两块“十强乡镇”高级木料只配覆酱烧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