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有梦
类型:言情    作者:二戈   2008-4-25 17:20:42 发表于 红袖小说 

阿佐是在三天前的晚上遭到一次突袭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独自一人行走在一片空旷幽寂的原野上,脚下是一条向前方无限延伸的平坦大道,两旁树木交相掩映,夹道而立,树上黄光闪烁,灿烂夺目,似乎是一片茂密的枫树林,黄澄澄的枫叶不住地飘落下来,掉了他一身。阿佐拣起一片落在肩上的枫叶,仔细一看,不禁吸了口气,好家伙,不是枫叶,是金叶,道路两旁的树木也不是枫树,是摇钱树。
阿佐欣喜欲狂,高举双手像在最后一秒踢进一个决定胜败的关键球的足球运动员一样,在铺满金灿灿的枫叶,不,是铺满金叶的旷野上欢蹦乱跳,狂奔不止,奔啊奔啊,突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脚底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阿佐惊痛并加,大叫一声,睁眼一看,满地黄金,还有那些神话中才有的摇钱树,都已经不见踪影,眼前漆黑一片,原来是一个梦。他不禁叹了气,那些神奇的金枝玉叶的形象仍然那样清晰可见,宛在眼前,随后他就感到脚底还是疼痛难当,他马上意识到这个梦的某些部分是真实的,于是赶紧摁亮台灯,只见一条长约五公分,通体漆黑的蜈蚣正在脚底的帐外游动,显然正是这个怪物打破他的美梦。
阿佐最近正为工作的事东奔西走,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一连几天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心情郁闷得无以复加,晚上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谁知无端地让这面目可憎的怪物给搅了。阿佐生平最恨之事就是被人打扰,特别是在睡梦中被人打扰,尤其可恨的是在美梦中被人打扰。阿佐一肚子的郁闷顿时被催化为满腔怒火,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咬牙切齿地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肇事的家伙捉拿归案,然后碎尸万段,方泄心头之恨。
阿佐跳下床后,多脚怪早已闻风遁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阿佐当然不会就此善罢干休,他开始翻箱倒柜,挪床搬桌,又是敲山震虎,又是声东击西,几乎把三十六计耍了个遍,终于在天亮之际在床板底下搜捕到它,那家伙一边倒挂金钩,还一边自鸣得意地向他张牙舞爪。死到临头居然还如此嚣张,看来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阿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上前,用一只拖鞋轻轻巧巧地结果了它。
此次连夜大追缉把阿佐累得筋疲力尽,报完一咬之仇,阿佐一下子瘫倒在床上,脚底板依旧疼痛难当,阿佐蜷缩着身子,扳着脚底板凑到眼前仔细一看,只见脚底被咬处又红又肿,鼓起好大一个包,手指轻轻一碰就痛彻心扉。阿佐怒气未消,拟定天亮之后来个大清洗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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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清理门户了。”阿佐自言自语道,搬进这间屋子半个多月了,他还没有打扫过卫生呢。
就在此时,这只莽撞的老鼠像一头冒失鬼一样不合时宜地闯了出来。阿佐见到这位仁兄的尊容——瘦得皮包骨,一看就知道不是缺钙,就是缺铁。小家伙战战兢兢,惶恐不安,仿佛丧家之犬,浑无《诗经》中《硕鼠》一章里面所描述的那种咄咄逼人的风范,阿佐满腔怒火登时化为乌有,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再联想到自己当前的处境,顿起同病相怜之感,于是抓起桌子上吃剩的干硬的面包,随手扯下一小块,扔给它,然后纵鼠归穴。
阿佐有时搞不清自己到底几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已不再年轻。照理来说,处于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是不容易有多少幻想的,然而幼稚并不是儿童的特权,因此,阿佐私底下仍有一个朦朦胧胧的愿望,他期盼着这个小生灵也会像寓言中的那些可爱的蛇或鸟,给他衔来一颗硕大无比的钻石,或者叼给他一枚价值连城的戒指。
“不过说实在的,这年头,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已经寥若晨星了。”阿佐叹了口气,以一种洞悉一切的口吻说。此时,黎明的曙光正好笼罩着这个宁静的村子,天上只有一颗星星,依稀可辨,那是月亮。
因为这只老鼠的出现,阿佐取消了大清洗活动。有时候,一个细小的意外可以改变一个重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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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度会面似乎不怎么让人愉快,阿佐看着它身子半蹲半坐,两只前爪朝前拱着,里面空空如也,既无钻石,也没有戒指,正张着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他看,瞧它的模样,似乎还想再让阿佐布施一块奶酪,或者一颗巧克力,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知足吧,兄弟,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了!”阿佐不耐烦地向它挥了挥手,道,“再见了,等我有钱了,——谁知道那是什么猴年马月,到那个时候,我再请你吃肯德鸡。”至于老鼠吃不吃荤,他就不得而知了。
于是这只米老鼠的后裔便耷拉着脑袋,拖着尾巴,灰溜溜地沿着墙壁爬行了一段,身子一扭,消失在一个小洞里。
目送老鼠离开之后,阿佐回想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琢磨一番,越想越觉得此中大有蹊跷,不由地坐卧不安起来。他记得唐代传奇里有一出《南柯太守传》,讲的是一个叫做淳于棼的书生酒醉之后梦入大槐安国,后来因缘际会,他官运亨通,最后当上南柯太守,享尽荣华富贵,醒来之后发觉原来是一场梦,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淳于棼因此感叹世事无常,人生如梦,终于遁入空门。阿佐想到此处,吓出一身冷汗,难道是上天在警示自己?传奇中那位做白日梦的书呆子最后的结局可不太妙——遁入空门,那就是说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了。阿佐心想,就算自己看破红尘,也决计不会出家的,就算出家,也是决计不当和尚的,就算当和尚,也决计不当寒山寺的和尚,因为……
就在阿佐胡思乱想时,又有一个“咕咕”的叫声把他的思路打断。阿佐低头一看自己的肚子,没错,声音确实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一个饥饿的肚子给人更多的警示呢?阿佐不由得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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