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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戈 
2008-4-29 18:55:48 发表于 阿佐出神地想了一会儿，那圈光晕突然像一泓清水荡漾起来，阿佐叹了口气，拿过手机一看，有一条短信。
“国庆节快乐。工作怎样？你放假几天？苏州那边好玩吗？”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阿佐笑了笑，用手机发短信最大的好处就是你不得不长话短说，废话少说。阿佐笑完之后不由得吐了口气，已经是国庆了啊，也就是说，他走出那座象牙塔已有三个月了。
“你也快乐！还好，三天，不错。”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上中学时，他在课本上读到过白居易的这首词。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焉。从那时起，阿佐对这个江南水乡心生景仰，决心到苏州来走一趟，因为这个缘故，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当别人还在痛苦万分地对着志愿书上的高校清单翻来覆去，反复斟酌、一再掂量、逐一比较、仔细分析时，阿佐毫不迟疑地一鼓作气在志愿书上大笔一挥，填上四所大学，苏杭学府各二。
就这样，他来到了苏州，仅仅是为了一个陡然而生的念头。
“读万卷书，行千里路”。阿佐的老家离苏州恰好一千余里。
也许他来的不是时候，乐天先生在那首闻名天下的绝妙好词中描写的那些如诗如画的美丽景致就像世界七大奇迹一样，遭遇了各种天灾人祸，经历无数变故之后，大半已经销声匿迹，幸存下来的也差不多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只能从几个地处偏僻、游人罕至故而得以保存较多原貌的旅游景点窥见一斑，并借助他那低劣的想象力加以复原了。
“我们学校放了五天假，可是作业多如牛毛，从早到晚都在做题目，老师就让我们一个劲地练习，还说什么合理的训练是锻炼，不合理的训练是磨练。真没人性！学生真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人啊。我敢打赌，学生才是目前最应该得到解放的群体。”
“呵呵！”阿佐莞尔一笑，透过方寸大小的屏幕上的文字，他几乎可以看得到那发着满腹牢骚的人无可奈何的模样。
“读书好啊！”阿佐打出几个字之后，搜肠刮肚思索了一会，想多说点什么废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读了十几年书，他一直没有学会板着一副脸孔教训年轻后辈，这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对那些老生常谈的论调没有什么好感，他素来厌恶那种陈词滥调的说教，无论这种说教是喋喋不休的，还是循循善诱的。
“哦？读书好？那咱们对换一下，如何？真想快点长大，到时我就可以像你一样找一份工作，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用不着再跟这些该死的书本较劲了——多自由啊！唉，我现在真是烦得要死。”
自由？是啊，他现在自由得跟空气一样。自由好啊，那些喜欢无病呻吟的家伙不是说了吗——“不自由，毋宁死”。可是，阿佐现在已经知道，只有自由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要独立，否则很快就会沦为奴隶，无论对于一个国家，或者一个人，这句话是同样适用的。
“好好读书，少叹气。”阿佐打出这几个字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等我考上大学之后，我要……”
这是阿佐自从买手机以来收到过的最长的一条短信，那人一口气写了十几个计划，发完诸般誓愿之后，最后又附加了一句，“我得学习了，以后再聊。”
“呵呵，耐心点吧，年轻人，代我向哥、嫂问好。”
这个陌生号码的主人是他的侄女。
“以后你会有时间的，等你上了大学之后你就会知道。”阿佐望着墙上那张在风中抖动的蜘蛛网，悠悠吐了口气。
从窗外射入的阳光已经离开桌面，悄悄地爬上了抹了白灰的墙壁，明亮耀眼的光线也已变得柔和疏淡。
“你们为什么读书？”去年暑假回家，堂哥请他帮女儿连同她的几个同学辅导功课，课间休息时，他问她们。
“参加高考啊！”
“高考之后呢？”
“不……知道。”几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子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一起摇了摇头，道。
“笨蛋，当然是赚钱啊！”侄女当仁不让地道，说完便和其他人一起大笑。
阿佐一阵苦笑。
“叔叔，你呢？”侄女反问，“你为什么读书？”
“我？呵呵！”阿佐淡淡地笑了笑。
“什么叫‘呵呵’啊！”侄女好奇地问。
“‘呵呵’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休息的时间结束了，现在——，继续上课。”
……
“为中华之崛起。”这是周公年轻时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想起这件事时，他就顺便想起周公的同乡。“我叫刘永历，江苏淮安人，和周恩来同乡。”永历的自我介绍没什么语病，只是有点耸人听闻。
为什么来上大学？阿佐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虽然他可以给出十几种回答，但是他却不知道答案。这是一种永无休止的游戏，就像和自己下棋一样，永远都是没有胜负的局面，因为他竭尽全力想要攻克的，正是他自己严防死守的思想城堡。
书籍对他来说，并不像有些人所极力推崇的那样无所不能，强大到像是可以打开阿里巴巴宝窟的魔咒，也不像另外一些人所肆意诋毁的那样，只不过是一堆过期作废的垃圾记录。也许，对他而言，书籍更像是一味神奇的良药，将生命中份量极不相称的过多的苦难和微不足道的欢乐调和起来，使自己免于伤害。
“读书改变命运。”
他在小镇上念中学时，学校的大门正上方悬挂着的一条横幅标语，大红绸子飘在空中，远远望去，像一面旗帜迎风招展，旗帜上面题着六个斗大白字，临近一看，旗帜突然化为一纸血书，令人触目惊心。
阿佐后来才知道，倘若真的可以改变，就不是命运。倘若真的是命运，又怎么可以改变呢？这就像那个古老的悖论——“我在撒谎”。
我在撒谎吗？不知道。不知道不是说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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