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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戈 
2008-4-30 18:45:53 发表于 “佐仔，怎么你报考的是师范类专业的？”当大学录取通知书几经周折终于抵达家里时，早就望眼欲穿的老爸喜笑颜开，像一个得到渴望已久的玩具的小孩一样兴高采烈，捧着那封篇幅短小、只有寥寥数语的信函，如获至宝，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十几遍，最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当教师吗？”老爸也许太激动了，阿佐还没来得及做出回答，他又问道。
“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呵呵……”阿佐淡淡地笑了，仿佛事不关己一般。他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填报志愿当日的情景，他的记忆之网在那个时空交汇形成的坐标点处对应的函数值恰好是一个空洞。后来他在大学里学习空间几何时，得知那种点叫做奇点，看来上大学的确有好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报考什么专业也无关紧要，师范类也没什么不好的，毛泽东也是师范类院校毕业的嘛！”阿佐一脸轻松地道。
这一句话极具说服力，阿佐当然知道，此人在上一代人心目中的地位之崇高，几乎不亚于那些高居云端的神祗，退一步讲，即使不能与神明并驾齐驱，至少也是高人一等。这种不着边际的类比是很容易引起同样不着边际的联想的，因此，老人家所有的担心、疑虑被一扫而空，接着就手忙脚乱地打电话通知远亲近邻，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把这个大好消息告诉他们，忙得不亦乐乎，阿佐不由得笑了，原来老爸也有罗里罗嗦的时候。老妈呢，只是静静站立一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阿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考上大学只是份内之事，或者准确地说，只是将功补过——他是复读生。
想到复读，阿佐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五味俱陈。那是他有生以来遭遇到的最大的挫折，从那时起，他才真正知道自己是多么不堪一击。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
“佐佐，如果考不上，你打算怎么办？”第二次高考前夕，阿胖问他。
“如果考不上？”
“是啊！如果……，我是说，万一……，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阿佐说。他确实不知道，也许，他只是不愿知道，想得越多，麻烦也越多，杞人忧天是不足效仿的。
“陪我复读吧！”阿胖像《圣经》上记载的那些可以预见灾难的犹太先知一样，预料到自己高考落榜。
“陪你复读？”
“是啊，我们一起到一中吧，那里的条件比这里的学校优越十倍，再拼上一年，我们一定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阿胖天生煽情大师的底子，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极具诱惑力，一般而言，是不太容易让人拒绝的。
“呵呵！”阿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几年后，听过他笑声的人形容那是一只天真的狐狸的笑声。在从前和往后的许多时候，他就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笑声去应对所有的非难，甚至赞赏，从而免去在是非可否之间二值取一的无奈。
对于第二次高考，阿佐殊无把握。
在这世上，有人相信人定胜天，有人相信天定胜人，阿佐以为前者纯属无稽之谈，后者则不足为凭。他觉得，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老爸的行事之道才是上选之策。
他的父亲是一个醉心于掷骰子游戏的数学家——一个嗜赌如命的赌徒。再没有什么人能比赌徒更完美地诠释天人合一的妙谛了：自己掷骰子，输赢悉听天命。
骰子已经抓起，阿佐闭上眼睛，奋力掷出，而后，就像但丁所说的那样——“汝等抛却希望之人，从此入。”
没有百战百胜的赌徒，如果你不想输，可以选择不赌，可是你很难选择不后悔。
这是他父亲穷尽半生，在赌场上厮杀得几至倾家荡产之后得出的经验之谈，为获得这个结论所付出的代价是如此之大，阿佐发誓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如果考不上呢？就像阿胖所说的，万一……？阿佐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不成功，也不一定非要成仁不可。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一没路呢？不要紧，慢慢找，一定可以找得到，无论做什么事，阿佐一直很有耐心，而对于自己的耐心，阿佐也一直很有信心。也许，正是靠了这种悲哀的自信和盲目的乐观，他才得以活到现在。
阿佐没有再次复读，因为他考上了大学。
阿胖听到这个消息后对他的恭贺显得有点言不由衷，甚至颇有敷衍塞责的意味。阿佐并不怀疑他的厚道，所以他是这么分析的：阿胖原本已经做好和自己再次并肩做战的准备，这个消息显然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众所周知，一个人遇到意料之外的事难免会有点措手不及的，如此说来，阿胖有这种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虽说阿胖的大名中有个“君”字，但是阿佐扪心自问，他还不至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况且，据阿佐观察，阿胖对君子是绝无兴趣的，所以，上述的分析并不为过。
在动身赶赴苏州之前两天的晚上，阿佐带着一瓶啤酒和一厅可乐，来到阿胖的住处。
“阿胖，我就要去苏州了，祝我一路顺风吧！”阿佐端起冒着白色泡沫的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他妈的，我一定要考上一所比你好的大学。”阿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跟着端起冒着细小汽泡的汽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他说这话的口气就像一个输掉许多钱但还有雄厚资本的任性的赌徒在做出一个威胁性的誓言一样，阿胖确实还有资本，他才18岁。
阿佐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挺佩服阿胖的，不管怎么说，18岁就读高三的学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后生可畏，站在阿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已不再年轻。
阿胖素来是一言九鼎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当他壮志得酬时，阿佐已经准备上大三了。
两天后，阿佐登上开往苏州的火车。他是喜欢轻装上阵的，和他一道的，除了手中拎着的一个简陋而轻便的行李包和背在肩上的小书包外，还有一个只叫做希望的长着翅膀的精灵，在某些时候，这只希腊神话中潘多拉的魔盒里的宠物忽然发生基因突变，向他的主人露出狰狞的面目，险些将他吞噬。
孤注一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