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频初见()
阿胖之所以叫阿胖,是因为他确实很胖。阿胖很喜欢交朋友,也懂得交朋友,所以有很多朋友,这种本事是阿佐望尘莫及的。阿佐不得不承认,在这世上,能多结交几个朋友,的确有很多好处。其实,阿佐也知道不少人,只不过十之八九都已不在人世。
阿佐热衷于研究历史,对所有与过去悠关的事物,他总是给予超乎寻常的关注。阿胖则对生物比较感兴趣,他对生物的理解是活生生、有血有肉、鲜活而真实的存在。
阿胖绝对是一个重量级人物,身高189cm,体重95公斤,随随便便往前一站,双手抱胸,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样,令人不由生出一种无法逾越的压迫感。第一次见到阿胖时,阿佐心中惴惴不安,暗自嘀咕:“此人恐非善类”。幸好阿胖很快就用自己的行动帮他改变这种观点。
阿胖很喜欢笑,他笑的时候两颊上厚厚的赘肉把两只眼睛挤成一条缝,下巴的肥肉不住地抖动,像一头讨人喜欢的温顺的大象。
阿胖的自传带有几分传奇色彩,这使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毕加索笔下的油画,光彩照人,又显得扑朔迷离。阿佐猜测,这些光怪陆离的背景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涂抹上去的。化妆师用以掩人耳目的手段告诉我们,涂抹最厚的地方,通常也是可信度最低之处。
“啊,你才十八岁?”阿佐对着他巨人一般的身躯横看竖看,一脸难以置信。显而易见,他没有虚报年龄的必要。
对于他高人一等的身材,阿佐并没有太在意,像大多数人所认为的,或者说先入为主的成见,大块头的机器通常都比较笨拙,这从对起重机和自行车的运转的比较不难看出。然而,很快地,阿胖又让他完全改变了这种看法,后来他总会不自然地想到阿胖似乎是上帝专程派来改造那些早已深深地凿刻在他心灵深处的陈旧观念的。
“是啊,读小学时,我上完一年级就直接上四年级了。”阿胖一脸谦逊地说。
“了不起啊,原来你是个运动健将,”阿佐惊讶地道,“还是玩三级跳的高手呢。”
“哪里哪里。”阿胖仍是谦逊地道,脸上却流露出欲盖弥彰的得意的神色。
阿胖是怎样认识芝的,阿佐知之不详,也懒得追问。
他是怎么遇上芝的,起因已记不清,经过也是不甚了然,结果就是他们相识了。
事情发生在四月份,高考之前两个月。
他已记不起他们初次相遇的情形,在他和芝相恋至深时,他曾试图把这一幕弥足珍贵的记忆的每一个细节重新勾勒出来,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记忆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只减不增的事物之一,美好的记忆更是如此。
他只记得,那天他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宿舍的床上看书,阿胖也像往常一样出其不意地闯了进来,请他到他的公寓走一遭,说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要请他过目,并且郑而重之地交待,如果阿佐不去,一定会后悔的。阿胖的口气和表情很奇特,阿佐只是笑了笑,心中却是暗暗戒备,因为阿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可疑,他脸上的神气使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布置好陷阱后,屏气凝神地躲在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里,窥视到猎物正沿着直线向陷阱中间走过去的猎人一样。
“你……”阿佐本能地感觉自己就是那头蠢笨的猎物,不由得放慢脚步,仔细地盯着阿胖看。
“放心好啦,凭我们的交情,我还能出卖你吗?”阿胖言辞闪烁,目光飘忽不定。
“那也不一定啊,犹大可是为了三十块钱就把我主耶稣出卖了。”
“靠,你想得太多了,像你这种货色,整个卖了也不值三十块。”
阿佐被阿胖推进他的公寓时,芝正好转过身来,向阿佐浅浅一笑,她的脸很圆,白里泛红,像一颗半熟的苹果。
很久以后,每当他在记忆中重现这段出于奇迹而逃过时间之手的剪刈的景象时,他总会问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原因促成他们的相遇?
阿佐当时并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在他生命中将要扮演的角色,他不知道她的来历,也没有多加询问。后来,芝才跟他提起这件事的缘由:她和小白请阿胖帮她们补习功课,她们和阿胖的相识缘于另外一个意外,阿胖轻而易举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阿佐,阿佐对这种嫁祸东吴的手段洞若观火,但他的反应只是不动声色地接过,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的。对于别人的请求,只要力所能及,他一向很少推辞,即使力不从心,也是勉力为之,也许,他只是没能学会拒绝。
“佐佐,照顾好自己!”阿佐动身去苏州的前一天,她送了一件T恤给他。
“我会的,你也保重!”他接过T恤,看着她,笑着说。
阿佐伫立道旁,望着夕阳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抚手中的衣服,目光迷离,不知是喜是悲,他生平第一次在离别时感到不舍。
“谢谢你,芝。”他轻声说。他以为落日之下芝的背影将会是他余生中永恒的图画,后来他才知道,所谓永恒,只是一个永难企及的梦。
对阿佐来说,大一是一场梦,梦里不知身是客,有时阿佐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因为即使是最殘酷的噩梦,比起现实来,还是有几分可爱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