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们在这里相遇,现在却要在这里离别。相遇的时候蝶儿也是穿着这件裙子,江若虚也是开着风影越野车,也是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一瞬间他们都被自己的感觉迷离了,仿佛眼前不是离别,而是时光倒流回到了两年前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时候。
“我们重新来过,好吗?”蝶儿蠕动的,打着淡淡口红的嘴唇和江若虚的凝视都表明了他们内心渴望说出这句话。然而不能,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时间已让他们没有再重新来过的机会。
就在这即将分别的一刹那,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各自潜藏于内心最深处的东西,但这样的默契只会让他们更疼彻心扉,他们搞不懂为什么有情人却终将要劳燕分飞、参商相隔。
时间实在是一个最富有魔力的东西,短短的两年,已让他们心中那份至真至爱的感情历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临了却还记得一生相守的诺言。除了无情的时间之外,现实和梦想的矛盾更是另一个富有魔力的东西,明明希望爱情恒久现实却偏偏使它短暂,明明希望一生相守却最终逃不掉分离的命运,经历了无数沉浮穷通的他们总算明白了造化弄人的道理,却依然为命运总是把痛苦相加在有情人的身上而愤愤不平。
江若虚捧着蝶儿的脸,这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庞,现在却是眉头紧蹙布满了忧伤,然而却依然显得凄婉雅丽。江若虚心疼地看着这张清瘦了许多的面孔,低下头在她光滑的额上印下轻轻一吻,蝶儿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扇动的蝶翼,她感觉到了他冰凉的嘴唇。她不愿睁开眼睛,只希望时光就此停滞不前,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江若虚没有吻她的唇,她也没有想到要和他以接吻来作为分离的仪式,这样只会肤浅了他们圣洁的感情。
纵有千言万语欲诉,临了却一言未发。
看着江若虚跨上了越野车,蝶儿一刹那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早已顺着眼角流出飞扬在空中,飘飞的泪滴如同流萤在清凉如水夜空中划出的优美曲线。“再见”两个字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说不清是不愿说,还是悲痛堵塞了嗓子?心里只有一个感觉,一件最宝贵的东西即将失去。
巨大的悲疼使身体产生了强烈的反应,仿佛一把刀子在心脏上来回切割,并把它掏出来抛向远方。蝶儿不由自主用手捂住剧烈起伏的丰满胸脯,但胸膛里依然还是揪心的痛,一瞬间仿佛天地已不复存在,仿佛生命也失去了意义。
越野车启动了,是向着离开福建的方向。
她知道她的心已经随着越野车中的那个人在一起了,她知道一生最爱的人依然是他。即使命运要让他们分离,即使老天要如此捉弄他们。她可以向现实低头,她可以向命运服输,但这世界上却没有任何力量能改变她的内心。
蝶儿饮泣着环顾四周,眼前的一切历历在目,一切是那么清晰真实、依然是那条路,依然是青葱翠叶的那座山,依然是掩映在绿树丛中当初两人曾经对着佛祖许过愿的小庙。唯一不同就是那些说不上名字的军事设施。那青冥中传来隐隐约约的梵唱是否是当初一语成谶的错失?诸蕴如幻缘起缘灭。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
一切该来的来着,一切该去的去了,便恰似雁渡寒潭,雁过潭不留影,风入竹林,风去竹不闻声...所有的海誓山盟在这一刻一如天上的流云消失得无影无踪;蝶儿不由自主握紧手心,所有想要停留的过往却依然无情地从指缝中溜走,一如山边的小溪日夜不停流向远方。曾经的恋人此时同时体验着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无奈,然而充盈了悲伤的内心却无法再重温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温馨。
他们不解,不解上天既然要让他们分开何必又要让他们相识?他们迷惑,迷惑自己创造了命运的开始,却无法把握命运的终结。
痛苦对他们来说已经太深,从皮肤侵蚀到了骨髓,从骨髓侵蚀到心底,再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使神经麻木,思维错乱,万念俱灰,但残酷的是内心的最深处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敏感,依然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每一下痛楚。蝶儿知道江若虚受着比自己更深的伤害,除了和自己的事情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不然在这台海危机关键的时刻,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他绝不会在此时离开福建的。但蝶儿相信老天不会这么残酷的对待他,因为她相信命运终究还是有公平的时候。
越野车即将消失在旷野尽头,眼前是绵绵的远道和凄凄的芳草,林花都已谢了春红,空亭已无鸥影,在这夕阳西下的黄昏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呢?爱情改变不了现实,纵然离愁牵着千缕情丝又能怎样呢?
蝶儿也要回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