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管炎”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病名,但一当与“妻管严”因谐音而联系在一起,作为“妻管严”的形象代言名词后,“气管炎”成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甚至于九十年代一个响当当的名词。当然事物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到现在“气管炎”似乎成了一个过去时的名词,既然这样你就不能说李连杰和李安都是“妻管严”——虽然前者说,我的钱全部都由老婆保管,后者也说,家里事全部都由老婆说了算,另外那个叫朱德庸的漫画家也言之凿凿:男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做“贱好男人”,一切以老婆为上,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有人说,老街是一个地道的“气管炎”,一辈子总是按照老婆的要求从早到黑的瞎忙,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也从不到人群中闲聊,他只是一个长工……
有人听了嗤之以鼻,你说老街是怕老婆的熊崽,那你们算什么?你们那个讲个狠,到家里也像老街一样对你的老婆吼两句:“你这死**……”
老街是我父亲,一个地道的农民。说他地道,是因为他具有所有农民的共性:勤劳;是因为他很难得出村子半步,总是为了家计在地上忙活。而且他不爱说话,所以总是很少说话。
老街扛着锄头从人群中走过,大家调侃:“老街,来,歇一歇,总那么忙图啥呢。”
老街笑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置可否,任人们哂笑。
A、池塘
在江南水乡差不多每个村庄都有一口池塘。
池塘自然集水,有四个作用:第一个作用是给育秧的秧田灌溉,第二个作用是可以洗衣,第三个作用是给水牛浴水,第四个作用是可以养鱼。家乡的池塘算是比较大的,集中了两个山窝的水源,来水充足,从来就没有干涸过?
塘坝古树参天,我们的村庄就掩映在山窝里。池塘的两边有两条小路分别把村庄和外界联系了起来。走进村庄,就是一个晒谷场,紧挨在池塘边上。靠近村庄的那一侧塘沿,即打谷场的边缘,全部用打磨过的条石砌成,既坚固又平整。我家就住在打谷场边。
靠近村庄的池塘的内侧,搭建有洗衣埠。洗衣埠旁边,还有一尊小石狮子,但随着岁月任意的雕琢,面目似乎已被泪水洗刷得沧桑;更有好事的孩子,用石块把它圆圆的右眼珠碰损了。五十年前,村民用皂荚洗衣,不可能造成多大的污染,池塘水虽不算清澈,却也可用。年青人到池塘里游泳不成问题。池塘外侧专供水牛浴水。由于池塘比较大,人牛共用一个池塘,人占上塘,牛占下塘,彼此的影响并不是很大。人民公社时期,生产队就靠着这口池塘自然放养。过年的时候,把塘水放得不能再放了,就用水车车水,一般要用两台水车,花半天时间,但还是没法把水车干,待鱼儿活蹦乱跳水深没膝的时候,壮劳力提着各家各户的鸡罩就开始下塘罩鱼。一罩下去,总要摸上几条鱼儿来,那鱼儿又肥又嫩,大半年时间就长了一斤多。就这口池塘,每年产两三百斤鱼不成问题。
B、父亲
提起我父亲,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连连摇头,一脸戏谑,说他不通世故,是个怪人。社会中人如此,亲戚朋友如此;就连母亲,也不理解父亲,斗了大半辈子的嘴。从小到大,我也一直为有这样一位父亲而感到有些“蒙羞”。不过现在想想,父亲倒也很“可爱”。他的“可爱”是因为他的真实,他的责任感。他总是干着他自己的事,对别人的说法不很在乎。但脾气太暴跌。
在家时,父亲很少说话却脾气很大,母亲和我们兄弟几个从来就没有说话的份。母亲在任何事情上都没有发言权,只要一开口,父亲就会异常暴躁地扬起他那张纵横交错的脸,满口粗话让母亲摸不着头脑:“你娘卖++的知道个鸟,老子还要你他妈的来教。”至于我们兄弟他根本就不让我们说话。年青时,母亲有时总跟父亲争吵,有一次父亲大吼道:“你就是只++,把你当++,你还翘起屁股把++给大家看啊。”从此,母亲就默不作声。他伤了母亲的心。
C、鸭群
近几年,村里的男劳动力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了,屋旁的这口池塘就荒了,于是父亲就利用家旁这口池塘养起了鸭子(以前总是每年我妈养十来只,供自己吃。)。但父亲对养殖是一窍不通,耽误了很多功夫;卖鸭子的时候,又不会跟人家讲价钱,很多时候几乎是用成本价卖出去,别人在交钱时,又少数一块二块,所以赚钱不多。
我在县城读了三年高中,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且给家里留下了一笔不少的欠债;高中复读那年,小姨口中省下的3000块钱也被我妈软磨硬泡的借来了。再加上母亲的身体不好,时不时的就会有大痛小痛。这样的下来,我们的生活就提襟见肘了。我哥比我大一岁,读书时和我同年级,由于爱玩,成绩很滥。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父亲就让他在家帮着他干活。
大哥初中毕业时,我爸已筹划养鸭的事,要他帮着在家养鸭,但总是受不了父亲的暴躁,后来他和同村的二哈悄无声息就跑到外地跟着同村包工头二哈的大叔三鬼去打泥工,走了一个星期后才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妈,说他和二哈在外打工了。每年过年时回家打个转,和二哈吆喝吆喝地打三四天牌,然后提着包和二哈咋咋呼呼的走了,三年未有一分钱到家。我复读的上半期大哥从踏板上不小心摔了下来,二哈打电话给我爸,爸接过电话就说了一句话:“狗日的,打什么电话给我,你娘卖++的,我哪是你爸呀。”然后把电话狠狠地甩在桌子上,吓得二哈他妈赶忙放下手中的菜刀,捡起电话,“你娘卖++的,死后冇人抬的,想死就去死吧,扔我的电话做什么?”之后,二哈妈总是在晒谷场悄悄地对我妈招手去接电话。
或许是因为就地取材的方便,或许是因为这一辈子总是放不下他那双起早贪黑而习惯了的手,但我想更多的应是因为生活的艰辛而无奈。虽是赚不了几个钱,父亲而是认真地扩大着鸭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