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队长来得真是时候,要不还真找不到咋们说话的机会!
吴哲四仰八叉地朝舒服的大床上倒下去,兴奋地庆贺终于摆脱了队长的监视。
成才还是那么绷着,在窗前站定,25楼的宾馆楼上,可以俯瞰灯火辉煌的首都,此刻,他像个狙击手一样,目光飞过遥远的天际,在锁定着什么目标。
别担心三多了,这家伙结实得像座山,打不垮的!
还是沉默,吴哲一下子从床上翻起来,挨着成才站着,习惯性地搭上这个一起从死亡线上走过来的兄弟的肩膀,用严肃的口吻问:成才,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我想队长也想问,你能告诉我吗?
成才回过神来,他已经知道是什么问题,难得看到吴锄头严肃,禁不住笑了,轻松地说:你是想问,我选的这条路,是不是要继续走下去?
吴哲一愣,马上恢复平常心的样子,看着成才坚定的目光,吴哲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问了。
我要继续————可是————
可是……你……你不会是想???
吴哲知道,如果是从前的成才,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可现在,听三多讲过很多钢七连的人和事后,看到现在成才的眼神,突然有种可怕的念头,眼前这家伙也是钢七连的家伙,以前是,现在更是,不折不扣地长着七连的骨头,他该不会是想……
你不要在意队长,其实他已经……
不,吴哲,不是因为队长,是我觉得,如果因为这次出国竞赛,让我有机会一脚跨进老A,是不是太容易了???
此话一出,吴哲彻底被打败了,好象被人恶作剧般泼了一盆冰水,又好气,又好笑,又挺心疼。经过了这么多波折,他和三多都希望成才能早日回到他们身边,像这次竞赛一样,大家一起并肩作战,什么困难都能战胜。选拔的时候,成才的稳重和优秀也征服了老A的很多人,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个兵进老A了,可偏偏现在,他自己要给自己选一条更艰难的路,这就是钢七连的骨头吗?宁折不弯!
吴哲不会骂人,现在也忍不住想骂成才一句“幼稚”,但终究还是咽回了肚里,被一句“平常心”取代了。
这是我选的路,我要继续,并且我想重新起跑,这不是坏事,上次,队长把我打回原地,让我重新起跑,我找回了我的枝枝蔓蔓,找回了钢七连,找回了连长,找回了很多我曾经失去的东西……这回,我想重新起跑,跑到曾经我梦想中的地方,不抛弃,不放弃,相信我,吴哲,我有信心,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跑到你和三多身边,成为你们的战友,和你们并肩作战,在军营里轰轰烈烈地干一辈子。
成才脸上忽然有种宁静悠远的笑意,仿佛碧潭轻波一般,在年轻士兵的脸上慢慢漪散开去。
他的语速忽然变慢了,这几句豪言壮语充满自信,但绝不张扬,他的心,此刻飞到了远方。
师侦营的营地,副营长高城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房间里响彻于耳的,是雄壮激昂的前苏联军歌《神圣的战争》,一群连排级军官,正在听高老七得意地宣扬着老七连两个孬兵在侦察兵竞赛中的光荣事迹,那种飞扬幸福的表情,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少轻狂的时光。
草原,红三连五班,现在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安静了,不停有部队过来加油休息,熙熙攘攘,热闹不已,薛林带着几个兵忙得脚都不沾地,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老班长,刚刚在一个陌生的丛林里经历了真正的生死考验。
老A基地,齐桓和连虎,以及C3等一群死老A正在玩牌,他们都顺理成章地把成才当成了自己人,谈论着等这家伙回来,该怎么削他呢!
对面房间,袁朗一直没睡,他和成才一样,都在眺望远方,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只有三多那边……
你放心,木木就交给我了,保证不让他把我们都给淹死!
吴哲一句话,倒把成才的眼圈染红了,经过了那么多,他们早已经是兄弟了,想到三多肯定要为自己担心,成才忍不住拥抱了一脸不舍的吴锄头,亲昵地拍着这家伙单薄的后背,这倒把吴哲吓了一跳,他从不介意成才的见外,可现在这样,倒弄得他想用队长那句名言了——牙都酸倒了!不过,真诚是锄头的本性,战友之间,最宝贵的感情,成才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说明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互相信任的朋友,再不需要任何语言了。
半夜里,袁朗等的敲门声终于响了,可打开门,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吴哲。
队长,这可怎么办?成才说他睡不惯太软的床,失踪了?
吴哲似笑非笑,着急地说着,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步兵,就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兵!
许三多的名言,袁朗看着这俊逸的笔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神秘地问:红三连五班的床很硬吧?
看狐狸的眼睛闪动红光,吴哲就知道,队长正等着成才的决定呢!只是稍微有点失望的是,来告诉他这个决定的,不是成才本人。
他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说他还在考虑,是不是接受他老连长的邀请,去师侦营呆一阵子……还说,高副营长一直希望他去……还有就是——
吴哲尽量模仿着三多的语调,显得诚恳得要命,还要拼命忍住笑,因为他分明看到狐狸脸上多云转阴了。
狐狸也有着急的时候,成才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成才了,他像一颗钻石,越来越光芒四射,越来越引起路人的注意,这是很正常的事,狐狸应该已经嗅到这种味道了,还不抓狂。吴哲心里暗想,队长也有今天呀!
如果不是太早得意,吴哲本来可以躲过袁朗的飞脚的,可这回,他有点大意是荆州了。
你找削啊!还有什么?
为了避免受到伤害,吴哲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逃出很远才喊了一句:还有就是,队长你可要负责关上许完毕的阀门,别水淹金山啊!
袁朗看吴哲得意的笑,已经明白了,转身猛吸了一口残余的烟,脸上已经勾起了笑意,烟头顷刻间已经掐灭在手上,骂了一句“死锄头”。
袁朗回身进门时,铁路突然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