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村里的大牛因为二牛和老婆眉来眼去,两人扭打在了一起,大牛用头撞破了二牛的鼻子,鼻子里的血象箭一样射出来,当时小孩就在旁边,那血箭贴着他的脸喷到了地上,味道很难闻,又腥又涩,让人眩晕。要是把锄田的器物也拿来用,那还不出人命啊?还真的有些骇人了。动起了铁铲镐头,看来这个热闹可真不是好瞧的,闹不准就要死人,想到会死人,小孩的手都有些抖了起来。
这些人均是一步就跨出好远,简直比堂兄家的那匹红马还要快,小孩怎么也想不通,树林子里草木横生,他和母亲出来捡蘑菇,慢慢地走,还要小心看着身旁,躲开蒺藜和树枝,以防刮破衣服,而下面这些人却似遍身生了眼睛,不仅连片衣角都刮不到,还个个儿象猴儿一样敏捷,刚刚还是那么远,几乎一眨眼就到眼前了,实在让人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幕,小孩恍在梦中,只惊得张大了眼睛,连嘴都合不上了。
旁边相貌丑陋的年轻人同样轻挥折扇,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儒雅之气,可鼻子眼睛长的好不对称,难看之极。眼睛一大一小,大者如鸡蛋,还鼓出眼眶外老高,如果再多鼓出一些,似乎就要掉出来,小的却比芝麻也大不了多少,在淡淡的眉毛下边,仿佛沾上去一粒芝麻相似,扁扁的鼻子塌在面部中间,象是一个蛤蟆趴在块白布上,世上竟有如此丑陋之人。
此时,大汉再不顾络腮胡的飞刀,手中钢刀向着瘦子斜肩砍去,瘦子正说到兴致处,被这突然的呼喝吓得身子一顿,眼看着钢刀到了眼前,吓的妈呀一声尖叫,用锥去横已经来不及了,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好将身子一扭,躲开脖项致命处,可肩膀却无论如何也拧不过去,只刀光一闪,一条血淋漓的肩膀硬生生地被砍下,掉到地上,瘦子的手指兀自抖动不止。
只见一丑一俊的年轻人分别被暗器打中,在地上翻滚呼嚎,片刻功夫,那个长相俊美的,一张脸就变得黑黢黢,中了金针的眼睛逐渐变大,并向外鼓出,虽然用手捂着,但在地上翻滚之时从侧面还是看得真真切切。那个丑陋年轻人只在地上滚了几滚,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立时翻身坐起,忍着疼痛在腰间取出一个布囊……
主干的连接处本就有了裂痕,这时小孩又在上面趴了好久,何况林间起了风,渐吹渐大,每一摇晃之下平白的加了何止千斤之力?没有过多外力也就罢了,此时外力强加,沉重的树冠在空中摇来摆去,枝桠逐渐裂开,小孩一颗心都悬在地面上的打斗中,于这细微的变化没丝毫察觉,待得又一股大风吹过,枝桠陡地一沉,完全从主干上脱落,巨大的树冠狭着劲风向地面铺天盖地的砸下。
钟老六正口干舌燥,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正一点点流出,力量也越来越弱,手也有些抖起来,此时黄牛走到近前,他想也没想,用尽力气挥出一刀,斩在大黄的头上,大黄哪里想到这人会如此残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立时脖子断了半边,硕大的头颅挂在项子上,血倏地喷了出来,大黄站了一会,身子才逐渐倒下,钟老六趴到大黄的脖子上喝了个饱,脸色逐渐渐复红润,疲乏减轻不少,已能勉强站起。
年轻人刚刚祛除针毒,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却也可以行走如常。他迈过地上的枝干树叶,来到钟老六面前,嘿嘿一笑说:“你看我丑不丑?”钟老六正在生死之际,满以为他定是想到了什么恶毒的法子来折磨自己,已经做好了就死的准备。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竟没反应过来。年轻人又是嘿嘿一笑,鼻子里发出咕的一声响,难听之极:“丑就是丑,男子汉大丈夫心里想到了就说,有什么可遮掩?”
年轻人此刻显得脾气极好,也不着恼,看看瘦子,又把脸转向钟老六,道:“他说的我不信,你说世上真有鬼吗?”,说着话,也不等钟老六回答,手往前一送,毒针径直插进了瘦猴的左眼。瘦子长声惨呼.
小孩被提在空中缓缓放于地上,眼里闪着泪水,对面前这个丑汗厌烦异常,可他偏又离自己如此之近,忍不住身子悄悄后退,见年轻人问话,本想不答,又怕他用针刺自己眼睛,只好颤巍巍的道:“我到这里放牛,我……我叫鱼小舟。”
那人以为小孩不会再理他,心里正担心,听到回答,立刻高兴起来,他眼睛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将手往后一探,别看他两只手臂看起来短小,却灵活的很,向后探的时候竟好像长了许多,一下抓进篓内,也不回头,在里面挑了一阵,选出一只叶片白色花呈粉红的奇怪小花,笑嘻嘻的递了过去,“小孩儿,这是给你的。”
老人似乎毫无察觉,仍是以手掩面,口中呸呸不止,也没见他怎么动作,身子却突然不在原来的地方,刚才明明在小孩左边,现在却倏地出现在小孩的右侧,还是用手掩面,口中狂吐,连姿势都没变。几个人不禁大惊,这老头儿身法怎么如此之快,难道是他一直就站在这里,我们看花了眼?
老头被他这么一说,立时想起,是啊,自己连小孩儿叫什么也都不知道,连忙问道:“嗳,小兄弟,你叫什么来着,跟爷爷我说说。”他管鱼小舟叫兄弟,又自称爷爷,一句话里前后矛盾,连辈分都乱了。
鱼小舟坐在花篓之中,身下脸旁尽是花草异香,不禁神清气爽,舒服之极。可暮色中的山谷对他来说处处神秘,不似人间,老者在昏暗的光线下又奔行甚速,是正常人所不能的,相遇之后,老者一直透着古怪,做事说话均与常人相异,莫不是山魈鬼怪?想到这,鱼小舟一颗心收的紧紧的,不禁有些担忧。
帘幕深处自内向外欠了个缝,象被风吹开一样,然后一只眼睛向外窥了一下,见到老者手中的花朵,那只眼睛立时充满喜悦,接着几层帘幕突地张了开来,从里面快步走出一位六十余岁的老太,老女人眼睛发亮,满脸喜悦,在接近老者身边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将脚步放慢,款款而行,已见褶皱的脸上也竟然有了一团红晕,此时此刻的态度神情竟然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鱼小舟自从能独自吃饭穿衣后,还从来没让女的宽衣过,光是对着凌儿的俊俏面孔就已经让他脸上灼热,想到被个女孩脱光了衣服,看着自己洗澡,那可不羞死人了?情急之下,双手一横将凌儿推开,抱住衣衫道:“你……你不能看,我洗澡,那……那你出去。”
凌儿用手拍了拍溢在地面上的水,接着道:“奶奶说怕我把姐姐打傻了,让爷爷把她送走,爷爷说她是个野孩子,本来想留在这里做我的伴,可这样就是把人家毁了,一天早上我醒来发现姐姐没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哈哈,现在好了,有你陪我,你好像不怕疼?”说着话,凌儿眼光狡黠地闪了闪,用出一记爷爷的招式,鱼小舟只觉得眼前手掌一晃,脖子上挨了一记,脚下又受了一拌,噗嗤倒下,鼻子撞在石地上,鲜血噗地流出。
鱼小舟想在水中坐起将一口气喘匀,却不怎么容易,正晕头昏脑的当,只觉得腰间裤带一松,接着有人拽住裤腿,用力拉扯。鱼小舟心里大急,忍不住高喊:“干嘛”,嘴一张,一口水灌了进来。
话未说完,就见老者矮胖的身影,东一飘西一荡,瞬间挥出了八掌,除了倒在地上的钟老六,其余每人各挨了两个嘴巴,掌掴清脆,几个人来不及遮挡躲避,左右脸上各自出现了两个红红的手掌印。老人嘴里兀自嘟嘟囔囔不绝:“这石门我自己都要轻推轻关,哪里轮到你们敲打,谁敲了石门我就打断他的肋骨。”
五个人躺卧在地,身上均血迹斑斑,见到这许多伤者,小娟忍不住一颗心砰砰直跳。首先来到奄奄一息的钟老六身前,俯身下去看了看伤势,眼睛一亮,口中喃喃自语:“恩,这个伤的好,就差一口气”,回身取过相百草递过的刀具,将伤口的污物清除,又将细碎的骨碴剔掉,见钟老六脸色惨白,知道血流殆尽,高兴之余不禁皱了皱眉“只是,这血到哪里去弄?”,看到委顿在地的另外几人,医仙奚小娟不禁眼睛又是一亮,道“有了。”
只见室内有数口大锅,锅下均是炭火旺盛,正烧得锅内滋滋声响,鱼小舟立刻高兴起来,抬手就将面前的锅盖掀了起来,一股药香迎面,里面也不知是什么果子,伴着枝叶、根茎煮在一起,不禁心下失望,又掀起一锅,里面仍是不知何名的草药,正沸沸扬扬。他一路掀去,鼻中所闻都是药味,眼内所见都是不知名的草木植物,正在泄气的当,看到角落里有一口不大不小的瓷锅,正从锅盖四周噗噗噗地喷着白气,显得与众不同。
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把刀,只见她把癞蛤蟆在鱼小舟背上放好,一只手摁着,手中刀连点,癞蛤蟆身上各个毒腺已被凌儿轻巧地划破,白色的毒汁瞬间流了出来,癞蛤蟆吃痛,懒洋洋地“咕”声大叫,声音又粗又憨。
从凌儿身上飘出一阵阵好闻的香味,像是花的味道,却又胜过花香,鱼小舟鼻里闻着,似乎忘记了身在何方,刚刚半睡半醒间还想着家里,心中煎熬,此时跟在小姑娘身后,却又觉得这里没有一处不好,纵使家里来人接他回去,他也不想了。
正当二人抓的兴起,却听得山谷峭壁上传来人声,被登掉的石粒土块沿着陡壁不断落下,两人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声音来处,远远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的人,竟是有数百之多。
宿新木眼睛一亮,后面静寂的人群也出现了一阵骚动,但在宿新木回望一眼之后很快又平静下来,只见宿新木眨了眨眼,继续道:“小妹妹,你爷爷就是相百草,对吗?”
只见其中两个年轻人以竹枝当画笔,蘸着筒内之物,于谷口处的山壁上画了两只修竹,手法娴熟,瞬间挥就。那竹子的枝干叶子随风招展,在晃动的树影里宛如活了一般。
"我听了心里也十分高兴,正想说点感激的话,却见他又突然掀起了我的衣服,我很是不解,都已经看过了,难道又发现什么问题了?相百草在我背上摸来摸去,嘴里小声嘀咕着,自己和自己说话,‘恩,左肩胛碎了,伤口渐好,右肩是好的就行’"
那些人理也不理,仍是没人回答,突然,蹲坐在一块山石上,始终看向南方的人忽地站起来,“他们也都到了”,听倒这话,那些或蹲或卧的人立时站了起来,“在哪里,竟然这样快?”,随着那人向南面方向看去。
为有青衣等治伤的几个人眼疾手快,此刻也已收治完毕,见帮众都向谷外攀爬而去,粗略擦擦额上汗珠,那个叫刘明子的从背后竹篓中拿出几条麻绳,几个人手脚麻利,穿插来去,只瞬间便编成一张网,将有青衣等轻轻置于网上,每人肩头扛了一段绳子,飞步向前走去。
这些人几乎都处再壮年,最小的也二十岁,年龄大的总有四十余,一个个身强体壮,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练武之士,而且看眼神,功力也都不弱,怎么会都受了重伤?这些人瞬间走近,身后伤者也都一帮一串的,陆续从山壁上滑下,看见相百草,均是远远就出声问候,像是认识多年一样。
铜千斤双手在胸前乱转,几下就拔掉了不少胸毛,让那图案渐呈清晰,“前辈请看,就是这东西要要我的命,要是您不快点下手,我就要归西了。”
那人也真厉害,像鬼魅一样,三娘刚说完,她就到了身边,‘你让我闭上嘴吗?’说着话从兜囊里掏出根绣花针,捻了一条红色的丝线,只一眨眼,三娘的嘴已经被缝了个严严实实。
“这位小哥”,铜千斤用手一指身旁的白衣年轻人,“想必是巨鲸帮的吧,以蛇为武器,天下再无第二个门派。”年轻人一拱手道:“小弟巨鲸帮吴明察,实在丢脸,这次玩蛇竟险些玩火自焚。”
那女人看我难受,冷冷地说我还你还不成吗?就捡了一条细小的蛇儿送到我鼻孔前,这些蛇本身就有毒的,平常我又喂它们毒蝎,癞蛤蟆,蚰蜒等巨毒之物,这要是进了我的鼻孔,我还有命吗?可身子想动却动不了,只能看着蛇儿钻进去。
只见他抓住的两绺头发之间是一条紫青色的印迹,刀口宛然,又被红色的丝线密密缝合起来,头部中央有老大一块地方高出来,有物在里面宛若活的一般,随着他在地上翻来覆去,里面那物也在头皮内滚来滚去,一会滚至右耳,一会又来到脑后。
要是能看到人倒也罢了,偏偏此刻雾气浓重,只闻人声不见人影,那声音嘈杂不堪,伴着隆隆巨响,在谷中回环往复,此起彼伏的循环不绝。开始还响在耳中,后来逐渐让人烦躁不安,仿佛响在心里,那隆隆巨响每一传来,心也即刻随之震颤。
山壁上忽地飞来一把砍刀,越过众人,直投向曲大棚,曲大棚正自喋喋不休,见刀光一闪想纵身躲避,却晚了一步,朴刀透他的右脚面,穿过去直插入石地中,刀身颤动不已。右脚血流如注,疼的他狂呼大叫,却不敢再骂。
众人急忙收回目光,向岩石上的轿子看去,硕大无比的轿子原本黑乎乎没有光彩、粗犷丑陋,现在却罩上了一层鲜红,鲜红的底色上还布满黄绿相间的花纹,而且看得出,那花纹竟像有生命一样,竟在自行生长,颜色也在逐渐加深,连轿子所处的岩石也都生长出了一层。
这时,山谷上空的黑气好像都被吸到了巨蟒腹内,渐渐淡去,云层也变得稀薄,逐渐散开。那怪蟒花绿的身子变得色彩极深,身周还隐隐散发出一股黑气,淡淡的黑雾中,巨蟒翻动着身躯,似乎甚是舒畅。
一时间谷内绿火熊熊,焦糊味四溢,一片人间惨状。所幸的是那绿色火焰只在齐胸处盘旋,鱼小舟和凌儿尚是小孩,长的不高,相百草身形粗短,三个人都逃了过去。
鱼小舟毛骨悚然,心说:怎么会遇到这么许多怪物毒虫?怎奈洞内狭窄,手回不过弯来。只好忍痛将耳朵向旁边猛撞,那大虫被垫在耳朵与山石之间,嗤的一响,汁水四溅。
半睡半醒间,鱼小舟隐隐听得瑟瑟声响,还以为是大个的虫子,接着脚被碰了一下,只听得有人发出声欢喜:“嘿嘿,哪儿跑?”自己的脚被人抄起。
鱼小舟一惊,条件反射似的身子后缩,想回到石洞中。可这人胳膊奇长,也不见他哈腰,手臂一探就揪住了小舟的头发,嘴里嚷道:“水洞里黑漆漆的有什么好,出来了就不要回去。”
他转身想了想,对鱼小舟道:“你饿了吧?山顶上有猴群,我去弄两只来。”说着也不等鱼小舟回答,嗖的一声直接蹿向高空,在树木伸出的枝叶上奔行如飞,越来越高,人影缩小成一个黑点,渐渐隐没在山腰的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