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行人虽然很多,但是这个年轻人最特别。
年轻人的面庞很英俊,表情充满了自信和坚毅,一双无所畏惧的眼睛看到仿佛都是希望。他握剑的左手十分地有力,像是要随时准备拔剑斩断路上的荆棘。他走路的姿势也充满了生活的激情,就好像是年轻时候的我。
“哎!虽然只是过了三年,我的心却像是经历了三十年那么久!”张三丰一边喝着酒一边自言自语地叹息。
已是初秋,雨一场接一场,出门在外本来就是一件极为孤独的事情,再加上一路的风雨,让人觉得更加孤独。好在此时骤雨初歇,只有牛毛满天飘零。
那少年的头发上沾满了水珠,衣服也多半被雨水打湿,却毫不在意,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步伐坚定地向前走着。
张三丰坐在马车里,一直静静地望着这个少年,许久,他笑了,对赶车的车夫说:“你觉得这个年轻人像不像以前的我?”
那赶车的车夫是一个虬髯大汉,着一身粗布破衣,却是面部狰狞,孔武有力。听张三丰问话,那大汉勉强一笑,缓缓道:“每个人都可以从比他年轻的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张三丰也有些黯然,点头道:“是啊,我很羡慕年轻人,但是又很害怕那个年轻的时代。”
张三丰的眼睛还是在望着那个少年,心却已经神游到九霄云外。他似乎想起了很多不该想起的事情,或者是一些他一直在努力的忘记却总是忘不掉的事情。
细雨飘落着,道路两边的丛林里不时传来清脆地雨打树叶的声音。雨滴如泪水,落在绿叶上,也落在游子的心里,更何况是一个伤心的游子。
虬髯大汉见勾起了张三丰的伤心事,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离前面最近的客栈还有二十多里地呢,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到,否则的话,在这深山野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了天黑,可就不安全了。”
张三丰仍然盯着哪个少年,茫然道:“有你在,还有哪路强盗敢打我们的主意呢?况且,我们还有那个年轻人,他走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我们的马车快的。”
虬髯大汉道:“当今的世道,风雨变幻。今天的江湖早已不是昨天的江湖,前年的江湖也早已不是今年的江湖!”
话音未落,忽闻空中有一雄鹰长啸一声,然后盘旋而去。听到雄鹰的叫声,众行人皆大惊失色,不知谁喊了一句:“不好了,冷血十三鹰来了!”众人听到喊声,赶紧原地不动,将身上的财物放在地上。只有那个年轻人和张三丰的马车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张三丰将头伸出马车外,问那少年:“年轻人,厉害人物要来了,其他的人都放下财物原地不动,你怎么还是继续前行,难道你不害怕吗?”
那少年转过头,认真地道:“要害怕的话,何必走这条路呢?”说完便转过头继续前进。
少年说得很对,要尽快赶到前面的驿站,这条路是捷径,沿途没有任何关卡,也不属各帮各派的势力范围。但缺点就是这是一条山路,路上多豺狼虎豹,只有勇敢的人才宁愿驱狼打虎也不愿接受官府和江湖的层层盘剥。
似乎这条路是为英雄准备的。
张三丰怔住了,他却从少年的话里面听出了另一番意思,也许是人生,亦或是爱情。人生也好,爱情也罢,总是如行路一样,越走越怕,而且有时候明明知道不可以,却总是难以自已。
我们每个人都走着一条令我们恐惧而却又不得不走下去的路。就是因为我们当初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所以只能前进,无法后退。
那大汉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仔细盯着少年的剑看了许久,然后回头望着张三丰道:“看来玩鹰也得看看黄历才行,有的时候并不适合放鹰。”
张三丰笑道:“这句话是这三年以来你说的最有意思的一句话。不过真正懂得玩鹰的人是不必看黄历的,反而......”
张三丰话音未完,只听又是一阵鹰啸,马车和那少年忽然停了下来。
张三丰叹了口气,道:“现在的人越来越讨厌,动不动就打断别人的谈话!”
赶车大汉道:“君宝,事情有些不对,前面怎么来了十三个人?”
张三丰笑道:“我刚才说过,真正懂得玩鹰的人是不会看黄历的,反而那些怕被鹰啄的人才喜欢翻黄历。可是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不是什么好日子,区别就在于别人死了,而我们却还活着,等我们死去的时候,别人却还活着。”
赶车大汉道:“那今天会怎么样呢?”
张三丰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缓缓道:“今天一定会死人,但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更不会是那年轻人。”
赶车大汉问道:“那死的会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