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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名鼠辈 
2008-5-1 23:34:25 发表于 ７、穷人孩子当家难
童年时期，有几件事至今回想起来都非常辛酸，那种被人欺负的滋味实的确不好受。记得那是父亲生病的那一年，失去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使本是风雨飘摇的家境更显得难以维系。总希望用自己稚嫩的双肩能为家庭的困难承担一点什么。那时候家里缺烧的，没钱买碳，拾柴火就成了我和弟弟的一项重要任务。
夏日的一天，村里面打回了好多杨树，放在大队部的院子里，好多村民们就拿着铁锹、镰刀、筐子去剥树皮。看着大伙儿都去剥树皮，我也赶忙拿了家伙混迹于人群中，和人家争抢那一片片树皮。人本来小，剥起来非常吃力，大人们早已经剥了满满一筐，我那筐子里只是刚苫着了底儿，就是这样，也早已经是满头大汗。
正当我专心致志地剥着树皮的时候，突然，一个村干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骂骂咧咧地从我身边把那少半筐树皮抢了去，不由分说就倒在了大队部的办公室里，连筐子也没收了去。我记得十分清楚，他那张黑森森的脸，那不停地祖宗八代地骂着，那可怕的恶狠狠的瞪我的眼睛。我没哭,尽管愤怒和委屈充满了心胸，看着满院子剥树皮的人们，大人、小孩，我不明白，那么多剥树皮的人，他为什么偏偏向我开刀呢？人们谁也没理会我，他们仍然满头大汗地剥着争着抢着，我默默地到大队部里，硬着头皮把那只空筐子提出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惹了什么人，头也没抬回到了家中。
我把满肚子的委屈倒给了母亲，令我吃惊的是，一向疾恶如仇的母亲竟然十分的平静，“倒了就倒了吧，快吃饭，还要上学哩”。一句非常平淡的话便打发了我。后来，我成人后才感到，妈妈那样做在心中是需要多大的忍耐力，她把眼泪强忍进肚子里，把满腔的怒火强压在胸中，把满腹的辛酸化作了平淡。在有意无意中她老人家教会了我，如何把无奈转化为忍耐。
每年秋冬两季，是拾柴火的黄金季节，秋天把已经干透了的玉米叶子，拣上一大堆，而后背回家既能现烧，剩余的也可为过冬做准备，有时候，我们辛辛苦苦拣来的柴，只要是被护秋人员遇上，那就毫不留情地给一把火点了，看着小哥俩半天的心血，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把地上的绳子拣起来，默默地向地里走去，接着再拣。
冬天大都是在干枯了的草滩上搂柴，一人一个竹耙子，把趴在地皮上的干草搂在一起，而后成捆背回家，先喂羊剩下的烧火。一天放学后，我们好几个小伙伴在村北搂柴，数九寒冬，北风呼啸，双手冻得成了直棒，小脸儿象长了个茄子，脚指头铮铮铮地疼着，就是这样谁也没想着回家，不到中午是断然没人回的。
不知道是谁提议点一堆火烤一烤身子，本来男孩子就喜欢玩火，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大拣了些干树枝就点燃了一个火堆。正当大家兴奋地搓着手，叫着笑着开心的时候，突然，从村里走来一个老头儿，手里拿着一根树枝，那么多孩子谁也不打，劈头盖脸地在我的头上抽了起来，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也不知道是犯了哪一条，我只好抱着头满地跑着躲避，脖子上脸上被抽起一道道血印，眼泪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掉了下来。原来那老头是村里的看树的，我们本是拣来的干树枝，却硬说是在烧树，于是就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当时很小，懂不得为什么不打别的孩子，偏冲我来呢？后来我才逐步悟出了人穷志短的道理。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话的前半句也有“人穷志不短”之说。其实志短不短有时候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在贫穷面前我更奉信前者，正所谓一分钱逼倒英雄汉，志气在贫穷面前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如果说有志气的话，也只能是默默地隐藏在心里，默默地咬牙，默默地奋斗，用母亲的话说就是掉了牙自己往肚里咽。
８、我的富有在课堂
现实生活中的贫困，个别人对我这种穷人的不公，使得我越来越喜欢在课堂上展示自己，在潜意识中，自觉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弥补的愿望，从而逐步形成了不争第一不罢休向上劲头，在上学的时候争了多少个第一，现在连我自己也难以说清楚；在某种程度上，我要感谢那些欺负穷人的人们，正是这种歧视，激发了我刻苦读书的干劲。
其实争第一是一种不服输、不向困难低头、永不言败的精神，这种精神一旦形成是要受益终身的，这是人生最大的富有；要保持这种精神也是需用付出巨大的努力，甚至是艰苦的跋涉。尽管争得第一的确是风光无限，但争第一的过程却永远是艰难的。
我的母亲就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只要是她老人家认准了的事情，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默默地忍受，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委屈，都敢于独自承担。母亲这种性格的熏陶感染，使得我在求学的道路上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好胜心。上小学的第一个学期我在班里期末考试取得了第二，父母和姐姐都很高兴，按常理自己也算是初战告捷吧，可年仅六岁的我对母亲说，那个第一是个留级生，下一次的第一一定是我；话语里充满了好胜和自信。
从那以后，我更加刻苦更加努力，在班里的人前面后总是和争得第一的同学叫劲。至今我还记得一件我认为是非常得意的小事，一次，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数学题，在最后核对答案时，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有意思的是我和那个同学正好相反，老师向全班同学发问，同意那个同学的请举手，结果除了我别人都把手举得高高的，就连和我答案相同的也随风倒了去，接着老师又故意问，同意我的答案的请举手，我十分坚定地把手举起来，老师双眼紧盯着我，全班同学也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但我没把手放下，反而向上又挺了挺。
老师接着又问我，你改不改？不改！这时候全班同学发出了一阵哄笑，在他们看来第一永远比第二要强。等了好久，我的老师也笑了，现在想起来那是一种得意的微笑，她用那么长时间考验培养我的自信和承受能力，真的是用心良苦。随后老师宣布我的答案是正确的，并对那些没主见的同学十分温和地提出了一些批评。打那以后，我更坚定了夺第一的信心，而且一夺而不可收拾。
由于家境贫寒，连每学期两元的学杂费都难支付，每当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老师都要催促还没交齐的学生，而大多时候我在其列。为了这两元钱，我在放学后拔兔草，挑蒲公英（晒干后每斤可买两毛钱呢），苦吗？很苦，但交了学费后那种愉快是别人无法体验的。放假后留好多假期作业，没钱买作业本，就自己想办法，父亲用过的记工本，翻过来把作业工工整整地写好，老师并没因本子差而批评，反而多次在同学中表扬。
那时候没钱买课外读物，就想办法借，从连环画小人书借起，直到《西游记》、《三国演义》、《岳飞传》、《敌后武工队》以及好多话本传奇，只要是同学家里有的，我都去磨蹭着去借，经常是人家晚上不看，只限我一晚，我会就着煤油灯，连饭都不顾吃，一口气看完。学习在我看来永远是一种乐趣，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我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快乐，我生活在一个贫穷的家庭，但每当走进课堂，我却总是感觉自己十分富有。
９、光棍房里听故事
在我的六爷爷的东耳房里，从我记事起就住着村里的一个老光棍，也许是和六爷爷有交情，也许是其它原因，总之既不交房租，也从不搬出去。老光棍叫张左，由于年长于我的父亲，所以按村中排辈，我喊他张左大爷（大伯）。张左大爷曾结过婚，还留下一个女儿，张左大娘早逝，穷得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张左大爷就打了大半子光棍。
在我们那一条街上，男人们每天晚上吃过饭，大都集中到张左大爷家，除了天南海北地闲聊外，大多数是听一个小名叫二福厚的爷爷讲故事，村里人叫做“倒古”，形式和现在讲评书的一个样，一段接着一段，每天留个悬念；农忙时一般到十二点前结束，而要是冬日没活儿干的时候，每天都要到下半夜。
光棍房嘛，烟熏火燎的，也没人拾掇，加上男人们那臭哄哄的脚汗，和每人一杆旱烟锅子，不管咋闻家里面都是一股骚狐味。可是，村里面没什么文化活动，听“倒古”就成了大家的业余文化大餐，人们也不管什么味不味，每天晚上炕上炕下都挤满了人，去迟了就只有遗憾的份儿。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跟着父亲去了光棍房。刚一进去就有点后悔，那味那烟那一家的大人，不仅熏得我难捱，更主要的是没有一个孩子，感觉一点意思也没有，可是大黑的天，我又没胆量自己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坐在炕上的一个角落里，盼望着父亲赶快回家。
当炕昏暗的小煤油灯下，放着一包水烟，二福后爷手握一个羊腿骨做就的烟袋，旁若无人地吧嗒着水烟，每吧嗒一次，就深深地回吸一口，大约有十来分钟，他把那烟袋嘴儿用手摸拉了一下，示意水烟抽得心满意足后，就把烟袋放下;这时候,站在灶台边上的人就赶快揭开正在冒着热气的锅，从里面舀出一碗煮好的茶水，恭恭敬敬地端到二福后爷的面前，老爷子端起茶水，吸吸溜溜来上几口，接着就慢文慢武地讲了起来。
那天晚上讲的是“白袍征东”，说的是唐代名将薛平贵驰骋战场的故事，不一会儿，我就被那九死一生的白袍感动了，心里面随着薛平贵的生与死而上下波动，起伏不安，本是蔫了打起磕睡的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生怕漏掉一字一句，简直听得我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父亲的肉尾巴，不管父亲愿不愿意，吃过晚饭，我就磨着带我去听“倒古”，那光棍房里再不好闻我都在所不惜，早早地等着。在那里我听完了“薛平贵征东”、“薛丁山征西”、“薛刚反唐”、“回龙传”、“包公案”、“岳飞传”等等传奇话本，在听故事中熟悉了诸葛亮、刘伯温、李世民、包拯等许多历史人物；“结识”了牛皋、牛通、程咬金、程铁牛许多憨厚老实的将军，从而成就了我童年的一段非常欢乐的插曲。
10、盲目自信酿苦酒
在和我一起玩的小伙伴中，我是一个比较笨的孩子。别人上树掏鸟窝，我只有站在下面看得份儿；大伙登着井壁的石头缝下到井里抓麻雀，我只能是站在井口打下手；在学校开展的体育运动中，没有一项我能被选中。但是，在这些活动中，我却积极地参加，即使是当配角也心甘情愿，重在参与嘛。
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就因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盲目自信酿就了一次恶果。那是在农历的三月三日，正好赶上了星期天。小时候不知道三月三是个啥节日，只记得“三月三，黍子糕炒鸡蛋”这句谚语；中午，母亲真的为我们炒了两个鸡蛋，还蒸了很久没吃过的黍子糕。现在看炒俩鸡蛋不算什么，可那时候，家里面的针头线脑，我上学的简单文具，包括油盐酱醋，都指望着鸡屁股呢，那可是母亲的“小银行”，所以，不是逢年过节，或家里来了客人，想吃炒鸡蛋一般是不可能的。
吃过午饭后，我们七八个孩子相约，出地搂柴，途经学校操场的时候，大伙跑到了唯一的一副单杠下玩了起来；有劲灵活的伙伴，按照先后顺序，一个个在杠上翻了起来，年龄小的和我这种笨人，只好站在一边为别人叫好。玩了一阵子，大伙想起了要去搂柴，不知道是谁提议，要每个人都从杠上面翻一个跟头，相约玩这最后一把。
也正是这最后一把，一向不服输的我，非常自信地爬到了杠上，我心想，不就是头朝下翻过去吗，别人能翻我咋就不敢呢？于是就把心一横，用牙咬着下嘴唇，义无反顾地朝下面翻去；没想到的是，我翻是翻过去了，但由于双手没有抓牢，随之就头朝下栽进了沙坑。
当小伙伴们把我从沙坑里扶起时，我已经摔得不成了个样子，由于翻杠时用牙齿咬着下嘴唇，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生生地把下嘴唇里外穿透，把满嘴的牙都撞得活动起来，鲜血如注，马上染红了整个前襟，疼痛难忍的我，在大家的掺扶下，回到了家中，所幸没有把脑袋歪进肚子里，算是躲过了一次大难。
学自然是上不了的，一个人扶着个肿得瓜蛋子似得下巴，默默地忍受着时不时被疼痛袭击的痛苦，我为我盲目的自信付出了血的代价。村里的大夫没有缝合设备，只是简单地对创伤进行了一下处理，用碘酒清洗后，在伤口撒上一些璜氨消炎粉，然后用纱布进行了包扎，连吃饭都非常困难。
整整在家待了一周，惦记着去上学，可医生却不答应，上下午按时按晌地为我打青酶素，直到从嘴唇长出新的肉芽，确认不会有大的感染发生后，我才回到了学校。这次劫难为我的下巴留下了一个硕大的伤疤，动摇了上下牙齿的根基，后来每每身体上火，就首先反应到牙根上，经常是肿胀疼痛，直到现在仍然如此。痛定思痛，我深深地懂得了，自信是要建立在自我强大的基础之上，没有本事盲目自信得到的只能是一杯苦酒。
11、害怕三代没一代
小的时候，只要是我和弟弟淘气惹得母亲生气时，母亲就会没好气地念叨，“三代没一代，头上就会顶个磕烟袋”。其用意是教育我们要好好学习，万万不可稀里马虎，否则就只能是继承祖业，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当这时，我和弟弟就是有天大的贪玩之心，也要自觉收敛一番，两个人老老实实地趴在炕上，头顶着头或做作业，或去看书。
可是就在我从单杠上掉下后没多久，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开始了，而且首先在文化领域开刀，教育界的形势急转直下，老师放下了教鞭，学生走出了课堂，大家都不管不顾地闹起了革命。那时候我已经是少先队的中队长，可没几天，上面传来了指示，取消了少先队，组建红卫兵，尽管经过反复考察筛选，我因祖宗三代的贫农出身被吸收进了红卫兵组织，可在取下红领巾，摘下少先队中队长臂章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难道说这红旗上的一角有什么错呢？
紧接着就开始了对老师的批斗，那些出身好的，平时不爱读书的，经常挨老师批评的，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杆，看哪个老师不顺眼，一张大字报糊在宿舍的门上，有谁敢哼出半个不满意的字眼，不砸烂其狗头算他运气好。
学校的老校长何生银老师，在平时的教学管理中，以严格严谨著称，偏偏何校长出身于富农家庭，首当其冲地被拉出来批斗。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何校长在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检查后，流着眼泪对自己的学生讲，由于自己是富农出身，由于在教学管理中犯下了错误，希望同学们以后别喊他老师，直呼何生银。说着，老校长泣不成声，老泪纵横。可就是这样，仍然没有逃脱继续批斗的厄运，只要是红卫兵高兴了，就拉出来进行批判，再后来，何校长被下放回村里进行劳动改造，离开了老人家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教育事业。
巧的是我的班主任刘月英老师，家庭出身也是富农，那些日子真为她捏着一把汗，好在刘老师对同学们都非常好，就是差等生也很少批评，加上在老师当中人缘也好，所以在我们明里暗中的保护下，比较顺利地躲过了那场劫难。面对乱了套的学校，一向以读书为本的我，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底，说实在话，在母亲长期的教导下，自己早就明白了读书是脱农皮的希望所在，没了书读难道说真要三代没一代，传承那杆磕烟袋吗？
也许真的是心有灵犀，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刘月英老师悄悄地为我开起了小灶，给我吃起了偏饭，我们师生二人心照不宣，偷偷地走着“资本主义”教育路线；刘老师有时把我叫到宿舍，有时候为我出上一些习题，书本上有的没有的，一古脑地往我大脑里灌，我也非常争气，凡是刘老师教的，几乎到了一点就通的地步；此生有幸没顶那磕烟袋，我的恩师刘月英功不可没，是她在别人闹革命中，冒着被批斗的危险，帮我顺利完成了系统的小学教育，奠定了继续学习的基础。
12、面朝黄土背朝天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对于这首诗，许多人都能倒背如流，但真正能体会诗中的意境，亲身经历诗中所描写的艰难的又能又几多？尤其是生活在现代都市里的年轻人，朵朵向阳开放的鲜花，哪懂汗流浃背的艰辛啊。
我在农村生活的那个年代，生产力水平还相当低下，农业生产基本上还处于人工劳作状态，与刀耕火种几乎相差无几。那时候的农民，劳动强度大，收入水平低，说悬了，每一粒粮食都是一颗汗珠摔八瓣换来的，而生活水平却处在社会的最底层。
当时，农村分配都是两条线，一条是按人口分配，另一条就是按劳力分配，其比例为人七劳三。我们家由于只有父亲一个劳力，所以每年在分粮分菜的时候，都比别人家要少一些。为了多挣一点工分，在分配中缩短和别人家的距离，我在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继承祖业，在星期天，放假的时候投入了农业生产。人小干得活儿少，每天只能争两分，合人民币也就是三四分钱吧。
春天里，大人们主要的从事耕地播种的力气技术活儿，而我们孩子们，则是干地里面边边角角的营生，打坷垃、抓粪、放种子，累到是不累，可熬人磨人。就说打坷垃吧，每人一个木头槌子，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的带领下，把在耕地时翻起的大土块子一块一块地敲碎，春气里的野地，没遮没拦，大黄风卷着沙土无情地打在脸上，手背、耳朵、脸颊、脚板儿，都能在大风中冻木了，单调的没一点滋味不说，一天下来，人都变成了土地爷，一个个象是从地里面刨出来的一般，在冷风中冻得几乎僵了后，活脱脱出土的兵马佣。
抓粪就更不好受了，那时候化肥少得可怜，大部分使用的是农家肥，大人们把大的粪堆用手推车分成小堆，我们用筐子盛上，挎在胳膊上面，然后用手在每个要点种庄稼的坑里扔，那粪和了土的还好点，要是遇上刚从厕所里挖出来运到地里，有时候黄哇哇一抓满手，还不能说臭，更不能捂鼻子捂嘴，那样不仅会被人家笑话，下次连搭伴的都找不到，农民嘛，骨子里就不能怕脏呀。干上半天到收工时，两手都成了黑乎乎的粪叉子，指甲里留下的黑色粪渣，三两天也洗不干净，那种味道也要伴上好几天。
要说最累的活儿还数锄田，手握锄把，弯下腰，稍曲腿，眼到手到，不仅要把每一寸没苗的地锄到，而且还不能漏掉一根草，生产队长和叔叔大爷们每隔一会儿，就要到我们这些初虎子（生手）锄过的地眊上一眼，稍有差错都会被他们发觉，自己脸皮又嫩，是断然不敢偷尖耍猾的。锄地讲究一遭一歇，地头儿稍短一点还好说，要是遇到长地头，那腰要断了似得，到了地头赶紧直起来，用手撑着腰眼，满脸的官司，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一天下来，回到家中跌倒头就睡，倒是睡得很香很甜。
到我上初中的时候，在父亲的带领调教下，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我的农活儿已经干得有板有眼，工分也从二分挣起，三分、六分、八分，十五岁的我终于挣上了十分。能和大人们同工同酬，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成大人啦，自己一个人高兴了很久很久；每每扛起铁锹，或握着镰刀、锄头，和队里的壮劳力站在一起，等待生产队长派活儿的时候，总会产生出一丝得意和自豪。
农村的活儿我没有没干过的，没有不熟悉的，从春种、夏管、秋收，到冬天农闲时干那些诸如砍粪、送粪、平田整地等杂七杂八的活儿，我都能自如应对，为了给父母分担一些家庭负担，我逐步成长为一个响当当的农民，同时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在了黄土地里。
我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