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文 / 后德载物

　　华子终于用了副好棺木安葬了父亲，又在家待了一月有余。
　　华子虽年轻，但虚心好问，有些不懂的，没经过的事儿就问邻里长辈，所以事事处理起来十分的妥帖。他母亲觉得儿子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心里也是莫大的安慰，慢慢也就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
　　华子见母亲虽还没有笑容，但做事勤快了很多，对两个妹妹又开始管东管西了。就辞别了母亲去天津工作。临走还去四邻走走，拜托帮着照看。尤其和东方坐了半宿，唠一些家长里短，说了好多感激的话，望叔叔婶子把自己做儿子看待，有不是就直了批评，千万别对外人讲，家里留下母亲和妹妹们也是不放心，还望叔叔有事没事的多多电话联系。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
　　华子以后就回来勤了，隔一月二十天的就往家跑一趟，住一宿，第二天又匆匆的去了，不为别的，就是回来看看，两个妹妹围着自己叫哥哥，不停地问这问那，娘就做一些好吃的，虽然那称不上是什么上品，但都是华子小时候爱吃的。在小麦面里搁一些苏打粉，活成面蒸成的发面饼，华子特爱吃，记得小时候每每娘做了那种“饼片儿”，爹就说哪里有大馒头好吃呀？娘就说，一人一个口味儿，汽油味多难闻呀，可你偏偏说好闻，一样的，孩子就待见那股子苏打闻儿。话仿佛就萦绕在耳边，就像昨天抑或刚才发生的一样，可是屋里屋外哪里还有爹的影子！华子忽然对爹过去的音容笑貌，甚至在当时有些厌烦了的絮絮叨叨都产生了无以名状的留恋。晚上，华子睡西屋，娘和两个妹妹睡北屋，华子每每望着北屋窗子上娘晃动的身影，想娘在昏暗的油灯下做活，就觉得娘真的很不容易。只要北屋的灯不灭，华子就不忍自顾自的去睡。娘觉察后，不再捺鞋底子做营生，吃了饭早早熄了灯，和女儿们讲那些讲了无数遍的老掉牙了的可女儿们还是百听不厌的故事。等女儿们睡了，估计华子也睡下了，就再点了灯做鞋做靴子，孩子们多，活动量又大，都是吃鞋的好手，不赶着做哪行啊！华子再回来，小妹妹就围着哥哥嚷：“哥哥一回来，有好吃的不说，晚上娘还给讲故事呢。”妹妹们拿着华子带来的零食，高兴地跳着叫着，娘也高兴。华子看着娘像过节一样的忙活，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暗暗发誓将来要让娘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每次都把工资如数得交给娘，自己留下一点够用就行。
　　转眼华子结婚了，新娘的摸样羞杀了一街筒子的大姑娘小媳妇，羡慕死了一村子的光棍汉们。
　　送走了闹洞房的人，华子娘端了一碗鸡蛋面放在新房的方桌上，招呼新娘秀菊。秀菊忙从炕沿起来，微微含羞笑着应了一声。华子娘道：“华子，你也吃点吧，还多着呢。”华子道：“我不吃。哎，你赶紧吃，吃完了和娘帮个忙，娘都忙一天了。”华子娘道：“不用不用，你这孩子净胡说，菊子，别听他的，新媳妇哪有头天出新房的，新房要是没人守着，进了邪魔外崇，那可了不得。再说有什么忙可帮，我就是高兴，瞎拾掇！”
　　华子要给母亲帮忙，母亲道：“你别管，明天再说，俺们也要睡了，都半夜了！”把华子推了出来，又道：“记住，把煤油灯放桌子底下，别吹灭，让它自己燃尽了。”华子应了一声进了自己屋。一会儿，华子娘拿了一把长扫帚放在新房子窗下。都是老年的风俗，怕没人听房，扫帚表示有人在听。
　　华子娘躺下刚吹灭了灯，就听见有人从矮墙上跳下来，声音虽小，夜里静，还是听得很真切。她想，听房的真上心，也不嫌冷，也不知道困。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清鼻涕拉了老长却浑然不觉。想着，心里就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