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编:AA32 更新:2008-5-16 11:31:39 本章:2400字
文辉惊魂才定，定睛看时，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丐蜷着身子，身上满是风雪，一动不动地睡在地上。
他上去探探那老丐鼻息，只觉得他呼吸若有若无，仿佛还未断气的样子。
文辉忙将那老丐身上的雪弹去，脱下身上的棉袍给那老丐披着，指望能救得那老丐一命。然后又去开了灶膛里封着的火，忙忙地煮了碗姜汤，才端出来汤，要喂那老丐时，那老丐竟然睁开了眼睛，两眼亮堂，直冲着他打量过来。
文辉被他吓了一跳，忙转身将汤碗放在桌上，过来扶那老丐，使他坐到凳子上去喝汤。
那老丐咕咚几口，一碗汤已然见底，文辉又去盛了一碗来，那老丐一仰脖子，又喝干了。
文辉待得再盛时，老丐只道：“渴是解了，只是这肚子还饿得紧。”言罢也不等文辉答话，自行到壁橱去，将店里昨日卖剩的两只冷烤鸡提出来，坐下便吃。
文辉生来良善，又日常修习，此时见老丐如此无礼，他也不生气，只是忙着张罗店里诸事，只由着那老丐在一边饕餮进食。
那老丐食毕，将两只油腻的手在身披的文辉的棉袍上胡乱蹭了几下，将那棉袍穿了，出门径自去了。
自那日起，每日文辉开店门，总会见那老丐侯在门口。冬日寒风凛冽，文辉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心怜他孤独一人，无人照应，只将一些剩饭给他。那老丐也不多言，总是吃毕即去，至于文辉的棉袍，则眼看得一日脏似一日，也不见他要还回来，文辉也不和他要。
如此转眼又过得两个多月，时近除夕，掌柜的因没了独子，便为莲儿招了个上门女婿，年前便为两人成了婚。
待得过罢年，又是立春，小店生意比寒冬时要好许多，虽有莲儿夫妇参与料理，文辉每天依然忙得团团转，而那老丐，也有好些日子不曾来过了。
这日晚间，小店打烊后，文辉洗了个热水澡，才回得房来，盘腿坐到塌上时，忽听得窗外有人道：“肚子又饿了，却到哪里去找点吃食。”
文辉听那声音，分明是那老丐，忙出门到前边铺子里取了些日间卖剩的烤肉，用纸包了，回到房间里开了窗户。
他住在掌柜家，后窗紧邻小镇一条小巷子，这时开窗，却见窗外黑糊糊的，探头看时，巷口处一人仿佛就是那老丐。文辉心急，怕那老丐走远了，取不到吃的，便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向前追去。
说来也奇怪，那老丐分明就在他前面不远处，文辉使足了力气，却总也追不到，追到小镇口的时候，文辉叫道：“前辈！”
那老丐却仿佛没听到般，只是疾行。文辉没奈何，又不甘心就此回去，便又发力追去。如此又追了半个时辰，前方一片树林，那老丐径直进林去了。
文辉入得林中，左顾右盼，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文辉叹口气，心忖终究还是将人追丢了。他半日赶路，此时只觉腹中饥饿，便索性坐了下来，取出带来的烤肉，挑了一块略小些的肉片，塞入嘴中，吃了起来。谁知刚吃得一口，但觉手中一松，肉片已被人抢走，他一惊扭头，却看那老丐已然坐在他旁边，两手抓满了肉，使劲往嘴里塞。
文辉见他吃相狼狈，暗忖他也不知饿了多久，便也不和他去抢那吃的，站起身来，冲那老丐一鞠躬，转身要去。谁知才一抬腿的功夫，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吸得他咕咚一声又坐到那老丐身边来。
文辉心中颇是忐忑，等得老丐吃完了东西，方试探道：“前辈强留晚辈在此，所为何来？”
那老丐嘿嘿笑道：“你这小子，好像并不是这个镇子上的，却是从何而来，如何到得此地，便从此不走了呢？”
文辉惊道：“晚辈微末之人，前辈却为何对晚辈种种如此清楚？”
那老丐斥道：“你直如此废话做甚么？好歹老叫花子在这地方呆的时间长过你许多，你且说说吧。”
文辉因见他前番施展功夫，实在了得，猜想也是江湖中人，便将自己不满父亲蛮横，离家出走之事如实说了，至于和许扬等人交往一事，却瞒去了没说。
那老丐沉吟半晌，因道：“这些年只听得流云庄恭城为人仗义，行事着实侠义，你果真是他的独子么？”
见文辉点头，老丐道：“这便奇了，你竟然和你爹有这般事情，若不是见你为人诚善，我实不信呢。”
文辉也道：“家父身处江湖，平日行事确实很讲义气，江湖中也交得许多朋友，我这次离家，实冒了奇险，若被他捉回，只怕不是挨打能解决的问题了。”
老丐沉默半晌，方道：“只你这般躲着，却也不是长久之法，若是让你爹哪日发现了，你又该如何办法？”
文辉低头半晌，才叹道：“前辈再莫替小子想这些了，我自小到大，直想得头都大了，却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奈何他是生我养我之人，一身骨肉生命，皆来自于他，他若要时，便只取了去吧，我也再无话说了。”
老丐见他如此苦恼，便道：“纵是如此，你原是个饱读圣人经典的秀才，便是现今种种道德伦理，皆有其源，那中间便没有甚么能解你难题的东西么？”
文辉叹道：“自古至今，从汉朝时起，便重儒学，可晚辈看来，儒学远不如道学为好，那老子便在道经中讲过生而不有，为而不恃的话，晚辈虽觉得百般的有理，奈何面对爹爹之时，这理又如何分辨得清呢，在他，我全部生命都属于他所有，他若要我死时，恐怕再迟不得一分一秒。”
老丐叹道：“你说的这些书里的东西，老叫花子虽然没听说过，可你这分明是秀才遇见兵，有理将不清，总不能就这么被困在这局里再不出来吧。”
文辉低头沉默半日，叹息一声，直直地向后卧倒在地。
两人半日无言，眼看得更深漏重，夜已深沉，文辉起身，向那老丐行礼道：“晚辈此番谢过前辈关怀，只是天色太晚了，晚辈明日还须经营小店，此番就告辞了。”
言罢，长叹一声，转身去了。
那老丐叫得他一声，他也不应，径自沿原路返回。
才进小镇，到得巷口，只见前方火焰窜起，直映得远近亮堂堂的，正是他安身的那掌柜家起火了。文辉大惊，正要冲过去时，只觉得身上一麻，已被那老丐点了穴道。
原来那老丐见文辉离开，便一直跟在他身后，此时见事起突然，便点了文辉穴道，将他放到道旁的一颗大柳树上，然后一头扑向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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