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编:AA32 更新:2008-5-18 0:21:06 本章:2123字
转眼间,春去秋来,文辉虽在山中不知岁月,可夜晚日渐凉起来,蝉音凄切,听得人凭空多了几分闲愁。
这日文辉一早起来,练罢老丐教他的拳脚功夫,在山中打到一只野兔,洗剥干净,烤了来,叫那老丐时,半日不见人影,老丐所住草屋里也不见人影,只在地上用树枝划了几个大字:小子,我去也。
文辉几月来随老丐在这深山之中,日夜相伴,此时老丐猛然离去,一番缘分,就此了结,他问过几次老丐名姓,那老丐总也不说,此时从容离去,他出得草屋,但见空山深寂,孤影独立,好不伤感。
文辉一人又在深山中呆得几日,老天忽然下起了绵绵秋雨,几天来淅淅沥沥,竟是缠绵不断,文辉草屋里也滴滴答答,潮冷难耐。他因想起老丐教导,修习内功之人,最忌湿冷之气,所谓避风如避箭,因此只练些拳脚功夫。闲时一多,更觉孤寂,伴着秋雨,便是那鸣蝉,声音都分外清冷起来。
这日晚间,文辉一人吃过烤鱼,在草屋外,秋雨停了半日,天空中拨云见月,不期然间,月已大圆,满满的挂在中天,月华如水,泻得一地银白,伴着阵阵蝉音。文辉文人出身,见得此景,想起“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日起相思。”的句子,忽然间,深埋在内心深处的杏儿又浮现出来。
“杏儿妹妹,杏儿妹妹。”他离家年半,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此时忽然想起,便仅是叫得一声名字,都觉失落,那思念瞬间只强烈得让他措手不及。
“离家之时,杏儿妹妹便已和飞鸿哥那般样子了,庄文辉啊庄文辉,你便是思念再深,那又如何呢?”他口中喃喃呓语,然而话虽这样说,理虽这样推,心中那强烈的思念却再难息去。
“我只回去,且见得她一面就走,只一面就走。”他心里这般思量着,当下再等不得片刻,匆匆将草屋东西收拾妥当了,锅碗瓢盆都封到妥善地方,在他心里,早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潜意识里思量着将来还回到这里度日月。
他来这里时,被老丐点了穴道,一路肩来,此时离去,仓猝之下,约略辩得方向,骑马一路向东南去了。
如此行得两日,已进杭州,他怕撞到流云的人,便施展从颜妍处学来的易容术,买些材料衣服,将自己扮做一个中年黑脸汉子,又买了把刀来系在腰间。这样的人江湖中多的是,也不虞穿帮。
待进得杭州城来,已然薄暮时分,西湖之上灯火辉煌,画舫里笙歌阵阵。文辉一路沿西湖缓缓行去,想找间客栈落脚。方错过几家大客栈,往前走时,一队人马迎头赶来,文辉待看过去时,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头皮发麻浑身发凉的感觉,原来带头来的正是他爹庄恭诚。他父子一年多未见面,此时在此相逢,文辉感觉已然如旧,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易容装扮的事情,刚好湖边停了一艘画舫,他仓猝间将马儿交付一旁的杂役,逃一般上船去了。
进得船来,但见舱里笙歌阵阵,文辉也不及多看,只躲在画舫栏杆后面,生怕被他爹捉了去。
“文辉哥么?”便在此要命时刻,有人在旁出声问他。文辉一惊,回头看去,却见一盛装女子,秀发高髻,千娇百媚,明艳动人,站在他身后,神色激动地注视着他。
文辉恍惚间只觉得这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正思量间,却见那女子容色黯淡,对着他施礼道:“妾身失礼,认错了人,大爷自便吧。”
言毕转身,袅袅娜娜,向舱内去了。
文辉愣得半日,耳边回响着那女子声音,回头看向岸上,流云的人马早没了影子,所在画舫早离开湖岸。他纵身跃起,无声无息落往对岸。
他失魂落魄,坐在树影下,内心乱极,一会儿想着杏儿,一会儿又想起庄恭诚,一会儿又是刚才画舫上的女子,她该是认得他的人,想是当时从他的背影上认出他来,待看到易容后的他,只当是认错了人,那么她是谁呢?
他深心里一遍遍回想着刚才见那女子的情景,只那声音,他确觉耳熟,那背影,那背影,走起路来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烦恼之极,一时之间,竟然靠着堤坝柳树昏昏睡去,他经年修习《洗髓经》,几乎很少睡觉,此时一入睡,诸般幻想,纷纭而来。一时是和妹妹文筠前便拼命逃跑,后便父亲挥鞭追来;一时自己和颜妍站在深渊边上,颜妍掉了下去,他扑去救时,也向下落去。一时是和杏儿在离园之中侍弄草药,杏儿俏脸飞红,只瞅着他笑,如此种种,不足一道。到得最后,又梦到文筠的马蹄踏过一位布衣少女的腿部,那少女疼得“啊”一声叫了出来。
这一叫,文辉浑身一震,倏地从噩梦中惊醒。
睁眼四顾,只见夜已深沉,抬头看天,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天空,文辉一路曾打听得知方过七夕,此时虽雨过天晴,然后半夜的清冷之气上来,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文辉起身,看得湖中稀稀落落只剩得几艘画舫,回身牵马的功夫,忽然间心中一动,脱口道:“红娟妹妹?!”
这一思量,文辉只觉得心中一阵糊涂,他离家时,那柳红娟不是好好的和杏儿住在落霞岛么?怎么又会在画舫上呢。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正思量着明日赶早回到流云群岛去,看看红娟到底怎么回事时,一艘画舫缓缓靠岸。文辉眼看着那像是红娟的女子送出来几个人,为首一人,正是流云祝飞鸿。
文辉耳听着飞鸿辞别那女子,上得岸来,身后几人齐呼帮主,一时间只觉得恍如隔世,他苦于被父亲得知自己信息,不敢冒然上前相认,只得躲到一边,眼看着祝飞鸿一行人渐行渐远,回头时,那画舫已经离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