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烈阳灼人。
江西九江城内虽极尽繁华,此时却亦是人际弗见。街面尽是一色的青石板砖,砖面隐隐冒丝丝热浪来回应烈日无情的灼烤。
街头尽处,两骑并排弛来,马上两名中年汉子,两人都是一般的装束,青衫短袖,腰间各自挂着把鬼头刀,甚是威猛。左首一人将短袖褪下,系在腰间,赤露的上身被太阳晒的油光发亮,远远望去,闪闪灼目。一条刀疤自左肩直划到右背第四跟肋骨的位置,伤口处白里透红,想是当时受伤太重,后来伤口虽然愈合却也无法再恢复原来的样貌,他左手执鞭背上伤口随着马背一颠一簸,更增威猛。
二人一阵急弛,两骑带起一阵尘土,在一家茶馆前停住,那刀疤汉子飞身下马,提过茶馆门口一桶冷水通提淋了个够,只是那冷水在太阳暴晒之下颇有温度,不仅未能给他带来丝丝凉意,反而更觉闷热。那刀疤汉子也不顾浑身湿漉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咧嘴叫道:“上酒来,给爷来两壶好酒。”那茶博士本正洋洋的午休,见了二人连忙点头哈腰赔笑道:“二位爷,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只经营茶水,没有酒买。还望二未爷将就着点。”那刀疤汉子大怒,喝道:“将就,将就个屁。没有酒你开什么店子。”挥拳便往茶博士身上招呼,众人本都静声休息,被二人惊醒各自窝了一肚的火,此时见他行凶打人,更是火大。只是淫威止下谁也不敢强自出头,否则众人一涌而上凭他三头六臂也难是众人之敌。那茶博士见他发怒,心中一惊,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侧,险些摔到,却也凑巧避开击向肩头的一拳。那刀疤汉子大怒,吼道:“老子要打你,你还敢避,若不让吃点苦头,显不得老子威风。”伸手去抓茶博士,他身旁那高高瘦瘦的汉子一直默不做声,见同伴再欲出手连忙伸手去格。那刀疤汉子怒道:“三师哥,做什么。”那三师哥道:“别到处生事,免的师傅责怪。”原来他见那茶博士身轻脚健,双眼炯炯有神,适才避开师弟一拳其实是似拙实巧,显然是身怀绝技。若是往日在安徽境内众师兄弟一起倒也不怕,只是现在自己二人身有要事,孤身在外,怕师弟吃亏,以师弟的性子那此时便不好善了。此时对手有意相让,自然是求之不得,又知师弟性子火躁便抬了师傅名号出来劝得师弟住手。那刀疤汉子似乎对他们师傅十分畏敬,听师兄这么说只得住手,狠狠地向那茶博士瞪了一眼,恶道:“好小子,算你走运。”
那三师兄转眼对茶博士道:“对不住了,我师弟火气大了点,我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请先生上两壶上好碧螺春。”他说这话时双眼聚神望着那茶博士,眼中精光四射,若非一个人内力到了一定修为,确是难有如此眼神。若是对手果是武林中人见他这种眼神,自然不会再来与自己师兄弟二人为难,若是对手只是脓包一个见了这付眼神定要吓得屁滚尿流。那茶博士连连笑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脸上却无半点谢谢之意,转身出倒茶之时眼中更现得颇为不屑。那三师兄心中大怒:“好小子,竟敢瞧不起人。”只是他生性细心,和师弟火暴性子截然相反,所以师傅才派他们二人出来办事,此时更确定那茶博士是位武林好手,心中怒气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和。那刀疤汉子却再也忍不住,猛的一拍桌子,又要动手。
那茶博士呵呵笑道:“二位客官,茶来了。右臂一沉,手中茶壶正好压住刀疤汉子按在桌面的手掌,壶中盛满滚烫的茶水,刀疤汉子直烫的哇哇大叫,右手往回一缩,岂料只觉手上重愈泰山,这一缩竟不能将手抽回,反弄得手背奇疼。大喝一声,左手一转,抽出腰间配刀,一招抽刀断水直削茶博士右肩,茶博士伸出左手往前一弹,弹开大刀。右手顺势往前一送,壶嘴又将刀疤汉子左手压住,壶身微倾,滚烫茶水冒着热气顺着壶嘴流出,他伸左手那起一只茶杯,满满接了杯。望着刀疤汉子,似笑非笑,竟是示意他将滚烫的喝下。那刀疤汉子性子虽然火暴却也不是傻子白痴,那里有胆将满杯滚烫的茶水喝下。只是双手被压,甚是灼痛却又无法收回,一张大脸涨成猪肝色。
茶博士嘿嘿干笑两声,转眼望向那三师兄,神情大是鄙视。那三师兄想到自己刚才班门弄虎颇为尴尬,这是又见那茶博士满是不屑,心中一横,寻思:“今日之时,左右是个死,难道我安徽无刀门的人便让人瞧低了么。”伸手接过茶杯,也不说话,头一仰一口将茶水干了。竟不觉如何烫人,同时感到手掌之中传来阵阵凉意,直透骨髓。原来那茶博士暗中遣用极为阴寒内力将茶水迅速变成寒气逼人的冰水,连同盛水的茶杯都变的极为冰凉,表面却仍热气腾腾。只是那三师兄刚才心情激动竟未觉得。那茶博士顷刻间将滚烫的热水变成透骨寒水,这份功力确实非同小可。
那三师兄见对方无意加害自己,只是想小小惩戒下师弟,心中顿感欣慰,抱拳拜道:“多谢兄台大量,我师兄弟二人多有得罪,在下在这里向兄弟陪不是。”心中却怎么也想不出江湖中竟有号这么厉害的高手,眼见茶博士额头出头皮想外翻出,若非细心观察实难发现,心道:“他既然有意隐瞒,我倒不便当面叫穿,免的在生别枝,好在他并不是来对付我师兄弟二人。”见他面无表情,竟不能从他脸上查看出半点心思,心中又是七上八下,知道若再拖延片刻,师弟双手定要受损。顾不得许多,伸手往茶壶上推去,他深恐激怒茶博士,手上不敢运用半点力气,一推之下果然觉得茶壶之上一股极为诡异的力道,若是自己全力而施只怕不但不能推开茶壶,连自己都要受伤。不由得冒出一生冷汗,心道:“这人如此阴毒,幸好自己没有冒失得罪于他。”拉过师弟向茶博士一贡,转身向店外走去。那茶博士冷冷道:“你们从那里来回那里去,别让我在江西再见到你二人。”
那二人出了店门,那敢多望一眼,牵了马儿远远走开,这才开始替刀疤汉子治伤,所幸刀疤汉子只是普通烫伤,未伤及筋骨,然天气酷热,他双手被烫更加显得比平时灼痛,那三师兄将师弟双手涂满药膏再稍加包缠,一切妥当这才扶了师弟上马。二人不敢南下,更不敢继续呆在江西境内,策马北上,回了安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