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如果摘掉他脸上那个狰狞得像比钟魁还要吓人……哦,不,吓鬼的面具。她、百里纷飞、以甘露王朝祭司的头衔立誓,眼前的少年,绝对是赏心悦目的。
百里纷飞不敢置信地看着献康皇帝,完全呆住。嫁给兰陵王……那她之前与韩子期的婚约要怎么办?退婚?可是她和子期有婚约的事,在朝中已经尽人皆知了啊!
“朕很期待,你与兰陵王的婚礼。”勾了勾唇,献康皇帝冷笑一声,边说边往门走去,在门边,又想起什么似地停了下来,“哦,对了,朕昨日命人将韩太傅府上四十多个人请进宫了,大家都准备好要参与你与兰陵王的婚礼,可别叫他们失望了。”
百里纷飞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将大红绸缎盖到头上,由着宫女将自己扶出房,牵进轿子。
“习惯了。”颜九歌只是冲她一笑,湛蓝的双眸掠过一丝阴影,抱着她稳步地走向流云山庄。
薄薄的脸皮窜上粉红,心一阵狂跳,脑子也一片空白,她看着自己在他指腹间的黑发,根本无法再出肯定的话来。
假山轰隆隆地在她眼前缓慢移开,显现出一条长长的密道。
“是吗?”献康皇帝挑着眉,怀疑道,眼神不看她,移向她身后的颜九歌,咳了一声后,才又说道,“朕要去大牢中看望东方爱卿,不知杜爱卿可有兴趣?”
颜九歌没有开口,脸上忽然出现笑容,只见他慢慢地放下托腮的手,坐直身躯,伸手将披至额前的长发捋至脑后,站起身,拍拍衣裳,跨步离开。
百里纷飞像具没有生命的木偶,怔怔地看着献康皇帝手中玉佩一转,将其纳入袖中,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她心底迅速地扩散开来。
她再次在白雾里拔足狂奔,试图寻找一个出口……渐渐地,远方出现了一点光亮,雾也散了些,百里纷飞一喜,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呵,我只是想知道,人能与天抗到何种程度罢了。”百里纷缳轻叹,眼神飘向不知明的远处,“毕竟要破失去双目,身首异处的毒誓,多少要有些勇气。”
“她不是前王妃么?”百里纷飞望着背光的他,脱口问。颜九歌缓缓地走近她,反问,“我说过她是吗?”
“入庄前?”百里纷飞愣了一下,亦步下回廊,走至老管家身旁,问,“我五岁入宫,就没有再出过宫门了呀,难道老管家曾经入过宫?”
他微微一怔,转过脸,挑开话题,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深谈。“我在想,救韩太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变了,王妃。”颜九歌闭了闭眼,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隐涩笑容。
“那什么?”他脸上抹上铁青,突然以凌厉的目光瞪她,冷笑道,“我什么时候动手,会从哪先入手?”
“那——会不会皇上封锁了消息,不让你知道?”她总算镇定了些,又怕事情出错,小心翼翼地问。
“走?”百里纷缳挑挑眉,站直身体,缓缓地走到韩子期面前停止,朝百里纷飞诡异一笑,目光在两人间绯徊一番,黑眸里闪着精光,似笑非笑道,“我若走了?怎么能看到方才精彩的一幕?你说是吧,王妃?”
“延熙别院,离皇宫远。”颜九歌回头朝她微微一笑,那抹绝艳笑容迷得让她眼前一阵晕眩。
旧伤?是指百里纷缳脸上的剑疤吗?百里纷飞尴尬地抽了抽眼皮,想起众人告诉她,百里纷缳脸上的伤是她造成的。在她忖思之际,又有声音传来。“旧伤?管家说的可是师兄?”
“明日,去个道别吧,韩子期还在庄里。”颜九歌伸手轻抚她贴在身后的黑发,不轻不重问道。
“记得就好,今晚二更,我在城西等你。”韩子期丢下一句话,留下满脸错愕的百里纷飞,转身离去。
百里纷飞装作不在意地笑笑,一回头,在老管家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惨白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应道,“至此,海阔天空。”
“所以?你改走城东?纷飞,我让你惊惧吗?”韩子期咬牙道,从稀疏的暗影中走出来,俊秀的脸顿时曝露在涓涓细流的月光下。
韩子期猝然伸手,捉住她的,吼道,“既没见过,当作路人便罢,不必费神!”
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画面,她怔忡了一下,甩甩头回过神。遇见那似曾相识的白衣少年,已经第三次了,脑子里总有零碎画面闪过,有时是许多模糊的黑影,有时是含糊的声音,速度极快,瞬间就被黑暗掩盖——
若是他手中这本……握着汤匙的手,突然不自觉下了些力道。若是他手中这本……若是他手中这本……
颜九歌,母早丧,父不祥,幼家贫,十三岁从军,十七岁封帅,赐兰陵王封号,战功显赫,威震天下。甘露六年,献帝念其战功,特赐女祭司,令完婚;甘露九年,“延熙之战”,王妃百里,战死沙场,兰陵王•颜九歌,辞官归隐于流云山庄。——《江湖群侠录》•韩子期•补录
“副帅要置将军于死地,逼将军往三十里外的悬崖……”狼狈青年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犹如脱缰之马,瞬间消失在视线内。
“颜九歌——”抑制已久的记忆倾巢而,咆哮着将她淹没,她撕声历吼,声音穿过震耳的雷声和滂沱大雨,冲入天际,震得天地动摇,人心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