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死者的卧室,我们发现老成持重的巴顿法医居然还没回来!那个世界肯定发生了某些特别的事情,否则他是不会姗姗回迟的。
郭宣焦急地围着地上的尸体转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声调沉重地说:“看来巴顿先生一时半刻还回来不了,我们就不等他了,商量一下如何破案。”
“福尔摩斯,”葛莱森的声音中夹着一丝埋怨,“这个案子本来简单明了的,可是你一出现就变成一个棘手无比的疑案了。不过既然已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只好坚定地走下去了。”
“葛莱森,这个案子既不复杂,也不简单。对我来说,口味适中。”郭宣轻描淡写道,“这个凶杀案就好比一道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题,它有四个选项。A——莫利亚蒂集团复仇说;B——仆人谋财害命说;C——坏小子汤姆复仇说;D——其他。我们现在来逐一讨论它们的可能性,先说A选项吧,”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这个假说中的杀人动机很难成立,因为没有证据表明,伯爵夫妇与莫利亚蒂集团之间有深仇大仇……”
葛莱森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福尔摩斯,哼,你别忘了莫利亚蒂犯罪集团的宗旨是什么。他们杀害伯爵夫人很可能是针对你,没有什么比杀死你的委托人更令他们解恨的了!”
我又想起莫利亚蒂犯罪集团的口号,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也许你说得对吧。”郭宣说,“在这个案子中,门窗都关好锁死,凶手是如何入室杀人的呢?坏小子汤姆和伯爵府的仆人在案子里又处于一个怎样的地位呢?葛莱森,你能告诉我吗?”
葛莱森的回答很聪明:“ 凶手入室的手段将是侦破本案的关键,解开这个谜团,其他疑点也就迎刃而解了。”
“葛莱森,那我告诉你吧。凶手是用钥匙打开房门,然后杀害伯爵夫人的。”
“福尔摩斯,你这么说可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我检查过坏小子汤姆手掌,发现指头上面有泥土和血迹。我当时想,他摔在一片草坪上,哪来的泥土呢?直到我在三楼的走廊上看到了那盆月季,我才总算弄明白。我发现盆栽边上洒落一些泥土,且泥土颗粒一直延伸至夫人的卧室。很明显,凶手从盆栽里挖出早已埋好的钥匙,然后用手抹去上面的泥土,然后走向夫人的房门。在这个过程中,钥匙上不断有残余的泥渣掉下来,只有用高倍放大镜才能分辨出来。夫人把房门反锁却没有闩上,因为她还心存侥幸,奢望伯爵能够回到她的身边,结果给了凶手可乘之机。好了,葛莱森,我已替你解开了入室之迷,你倒说说看,在这个案子中每个人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啊,我知道了,福尔摩斯。在这个血案中,马车夫、女管家和坏小子汤姆是一伙的。皮特先生负责杀害伯爵,夺得了伯爵的房门钥匙,然后埋在月季盆栽的土里。布朗小姐负责在狗食中下毒,让坏小子汤姆有可乘之机。坏小子汤姆入室杀害了夫人,然后跳楼自杀,作替罪羔羊。”
“葛莱森,你的推理很精彩,但经不起仔细的推敲。既然仆人跟凶手是一伙的,为什么还要对护院的狼狗下毒手呢?只需将它们关起来就行了。而且钥匙也不用埋起来,直接交给坏小子汤姆不就完事了,费那么多事干吗?”
“这个……这个……”葛莱森被驳得哑口无言。
“凶手在现场留下M标记,分明是栽赃嫁祸。这十多年来,莫利亚蒂犯罪集团在虚拟世界里的影响日增,罪犯犯罪后在现场留下花体M成为一种时髦。我还见过一个小毛贼作案后留下花体M的呢?可是有多少是莫利亚蒂犯罪集团出来的,便不得而知了。”
无奈,葛莱森只得承认失败:“好吧,福尔摩斯,你胜利了!那B、C两选项又如何呢?”
郭宣嘴角挂起一丝难得的笑意,说:“狼狗的中毒和钥匙的隐藏清楚地表明,此案有家贼参与其中,但又有外贼的配合。可是无论B选项也好,C选项也好,都无法解释清楚这个。所以,BC 两说法也是错误的。”
“难道你认为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没错,我选D选项。”郭宣突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华生,你知道我的办案手段历来是演绎法和排除法相结合。排除了所有的嫌疑犯之后,剩下的那个,无论他有多么荒唐也好,他一定就是真凶。华生,现在你明白凶手是谁了吧?”
“福尔摩斯,难道你是说……你是说……”我睁大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福尔摩斯。玛丽跟这个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呢?”
郭宣愣了一下后,哑然失笑道:“华生,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过。不过话说回来,我是多么希望她是本案的凶手啊!这样你以后就可以专心办案了。”
我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葛莱森脸上诧异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没有听懂我们的谈话。不过他也不刨根问底,而是问:“福尔摩斯,那你认为凶手是谁呢?”
“凶手就是伯爵大人,伯爵夫人念念不忘的威廉。”
我和葛莱森都吓了一大跳,嘴巴张得大大地对住郭宣,似乎要将他一口吃掉。
“很意外,是吧。”郭宣好象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说,“除了伯爵夫人以外,就只有伯爵大人有房门钥匙了。除了伯爵夫人和仆人外,也只有伯爵大人有能力在狗食中下毒。所以,我对伯爵杀害了伯爵夫人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葛莱森回过神来,说:“福尔摩斯,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伯爵和伯爵夫人恩爱无比,他为什么要杀她呢?还有,伯爵失踪多日,他很可能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杀人呢?”
“伯爵大人不仅杀了人,而且跟我们正在调查的网警中心站遇袭一案也脱离不了干系。”郭宣表情严肃地说,“我不否认伯爵夫妇恩爱无比,但有时候一条小小的裂缝就能毁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对于伯爵大人来说,这条小小的裂缝就是,伯爵夫人不愿意和他在那个世界里会面。因为现实中的伯爵夫人又老又丑,她不想让伯爵失望。但是伯爵大人不知道,他爱得太深,不能自拨。他早已不满足他们的爱情仅仅停留在虚拟的层面上。为此他千方百计地想找到伯爵夫人本人,但最后他发现只有一个途径奏效……”
“袭击网警中心站,盗取伯爵夫人的注册资料?”
“没错,葛莱森。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确实成功了。当伯爵发现真实中的伯爵夫人是个糟老太婆后,他感觉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他心中的愤怒达到了极点。他决定不惜一切杀死伯爵夫人,进行复仇。”
我不以为然地说:“福尔摩斯,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难道伯爵不能像你那样,通过伯爵夫人的言行举止推断出她的真实身份来吗?”
郭宣坚决地摇头道:“绝对不可能,华生。虽然我和伯爵没有过接触,但从墙上的血字可以推出,伯爵没看过推理小说,对推理也丝毫不感兴趣。再说他跟伯爵夫人相识相爱十多年了,要是他真有那个本事的话,早就看出来了,不会等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的夫人是个老太婆。”他想了下,继续说,“而且从他编写程序干扰网警的搜索和制造病毒破外模拟狗的程序来看,他绝对是个计算机高手,他有攻击网警中心站的能力……”
葛莱森突然打断了郭宣的说话:“慢着,福尔摩斯,你可把我弄得有点晕头转向了。书写血字和干扰网警IP搜索的明明是坏小子汤姆,怎么会是……”他突然睁大双眼,“难道你是说,坏小子汤姆和诺丁山伯爵背后的玩家是同一个人?”
郭宣把头微微一点,说:“没错。有个问题困惑了我很久,那就是坏小子汤姆临死前还在卧室里停留四分钟之久,他到底在干什么呢?写几个血字花不了那么长时间的。直到后来,我思考巴顿先生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回时,我才恍然大悟。你们猜坏小子汤姆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葛莱森有些恼火地说:“福尔摩斯,你有话就直接了当地说吧,别跟我和华生捉迷藏了好不好!”
郭宣深沉一笑,说:“其实,他什么也没干!”
葛莱森怒火更盛:“开什么玩笑,福尔摩斯。”
“从这四分钟的行为真空中,我推测凶手有两个ID,一个叫诺丁山伯爵,另一个叫坏小子汤姆。从退出一个ID到登陆另一个ID需要现实时间十秒钟左右,这个数字折算成虚拟时间便是240秒,恰好是四分钟。葛莱森,别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这可是有事实根据的。我办案经常要跟踪一些人,用福尔摩斯的身份去显然太惹人注目,所以我经常会化妆一下。我知道化妆和卸妆的时间有多长……”
我知道,郭宣除了福尔摩斯外还有几个ID,像啥卖火柴的小女孩啊、唐宁街的拾荒者啊,等等。可是除了某些时候跟踪嫌疑犯外,很少见他登陆。
福尔摩斯依旧是他的最爱!
郭宣继续说:“我可以帮大家理清一下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10月4日那天,伯爵突然跟夫人说他要到乡下度假,三天后才能回来,问夫人是否愿意等他回来。伯爵夫人同意了,但是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伯爵却依然没有回来。因为伯爵打算在伤透了夫人的心之后,再将她杀死,那样会比较解恨。
“到了10月10日,也就是伯爵夫人到贝克街找我的前一天,伯爵准备实施他的阴谋。他从马厩的马车中走出,然后来到院门前拴狗的地方,拿出两份含有某种病毒的食物让狗吃。狼狗对于主人的奖赏是不会拒绝的,即使是模拟狗也不例外,它们吃完后便中毒了。
“接着伯爵走到三楼夫人的卧室,悄悄地把门打开,但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折回到走廊边上的一个月季盆栽,把钥匙埋进土里。埋好后,伯爵这才走进卧室里。尽管他做得很谨慎,但还是惊醒了睡得不踏实的夫人。伯爵夫人喊了一声‘威廉’,伯爵发现行踪泄露,只好凭空消失,返回现实世界中,杀人阴谋也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而推迟到第二天晚上。这就是为什么伯爵夫人跟我说,她那晚见到伯爵鬼魂的缘故。
“10月11日,也就是案发那晚。伯爵等众人都已经入睡,便偷偷翻越栅栏,潜入伯爵府中,不过这次他是以坏小子汤姆的身份进去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三楼,挖出月季下面的钥匙,然后打开伯爵夫人的卧室。他进去后,把门重新反锁起来。但坏小子汤姆没有杀人,而是悄悄地回到了那个世界。
“过了一会,伯爵大人出现了,手里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他把夫人从床上揪起来,百般侮辱,狠狠地发泄心中的怨恨和恶毒。而夫人显然未经历过这种恐怖的情形,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伯爵觉得骂得差不多了,便一刀捅死了曾经心爱的夫人。但是出于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伯爵夫人在被杀死前,她背后的那位老太太突然死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而已。
“杀死夫人后,伯爵再次回到现实世界中,让坏小子汤姆出来顶罪。坏小子汤姆蘸血在墙上写下‘复仇’和花体M,嫁祸给莫利亚蒂犯罪集团。这一点可以从他右手指头残留的血迹推断出来。从他尸体的姿势可以推出,坏小子汤姆写完字后,打开卧室的窗户,然后顺着窗外的常春藤爬下去,爬到一半时突然松手,最后摔死了。因为他必须留在案发现场,这样伯爵才能安全脱身……”
葛莱森拼命地鼓起掌来,不知是讽刺还是赞扬:“福尔摩斯,你的推理很精彩,我不得不佩服你。可是找到真凶又怎样呢?伯爵一直龟缩在那个世界里不露面,我们又没有他的注册资料,我们根本不可能将他绳之于法!”
我插嘴说:“我记得那本名册上没有坏小子汤姆的名字,也就是说他的注册资料还在。既然我们知道他和诺丁山伯爵是同一个人,那为什么不去网警中心站提取他的注册资料,通知当地警方逮捕他呢?”
“华生医生,我们不能这么干。”葛莱森痛苦地说,“因为法律规定,只有被判服实时刑的人才有提取注册资料的必要。对于死者来说,其真实身份尤其要尊重。”他转身面向郭宣,“福尔摩斯,看来我们白忙一场了。”
郭宣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头,说:“不要绝望,葛莱森。我有个引蛇出洞的妙计,不怕伯爵大人不上当……”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进入卧室,苍老沙哑的声音率先飘了进来:“天啊,福尔摩斯,这实在太可怕了!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除了小老头巴顿法医外,还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