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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dantong 
2008-5-8 14:20:19 发表于
老所长钱明岳是个精明的实干家，技术上很有一套。他一直主张独立自主的科研方针。平时也是刚直不阿，最后名义上钱明岳被调到市科协任副主席，实际上是明升暗降被弃用。而张鑫平技术实力不如老钱，没有能力全面展开工作。可他也慢慢学会了迎合奉承，溜须拍马。与赵恩泽私交渐趋火热。近几年反而节节高升，从副所长升任所长。
这是一个新春团拜会的现场。现场采用圆桌式排位，在会场上摆放圆桌，请与会者在周围自由就坐。在会场上安放数张圆桌，请与会者自由组合。在茶话会上，鲜花吐艳，彩灯璀璨，充满了欢声笑语，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团拜会是重‘说’不重‘吃’的，没必要在吃的方面过多下功夫。茶话会只提供茶点。对于用来待客的茶叶、茶具，都是精心准备。尽量挑选上品，还注意照顾到了与会者的不同口味。选用最好的陶瓷茶具，并且讲究茶杯、茶碗、茶壶成套。
今天技术研究院院长赵恩泽，老所长钱明岳，现任所长张鑫平全部到场。
张鑫平上任后解散了以前钱明岳组建的几个科研小组。因为一来从前的科研小组如果在工作上一旦有了重大突破，那么将来会把功劳都记在前任钱明岳的帐上；强烈的对比示范效应对自己进一步升迁不利。而如果大批引进技术，这样的话既省心又省力，在经济上自己极有可能还有回扣，从近几天外企几个代表处的接触中张鑫平自然能够嗅出味道。二来在政治上自己还高举改革开放，充分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政策大旗赢得上边的好感，成果全是自己的。第三嘛还迎合了老赵的意思。这是一箭三雕啊。反正买先进技术和设备又不掏自己的腰包；反正改革开放正需要像自己这样的人才。能力是次要的，关键是听话。张鑫平还能恰如其分的找到心理平衡点。
张鑫平远远就看见了老所长钱明岳。马上上前打招呼。
张鑫平开着玩笑说：“老所长好！老兵张鑫平前来报到啦。”
钱明岳扶了扶眼镜笑容可掬的说：“啊，鑫平啊。怎么样，干的还顺利吧。”
张鑫平握着钱明岳的手恭贺他高升。
张鑫平：“还好！您到市科协工作也好吧。你这回可是高升啊！要注意身体啊，别把老本儿都赔光了。再过两年就是二十一世纪了。”
钱明岳微笑着拉过来一把椅子说道：“嗐，那还用说。你的身体怎么样？黄楠，萧然都好吗？”
张鑫平也拉过来一把椅子与钱明岳并排坐下说：“谢谢！他们都还好！黄楠工作最近忙起来了。她们学校最近几年出国的同学一年比一年多。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钱明岳：“学校应当想想办法啊。”
张鑫平：“能有什么办法？中国的大学有了相当大的数量发展，每年有几百万名大学毕业生进入就业市场。今年约有三分之一的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继续攻读硕士或博士，一部分呆在家靠父母生活。再说现今都自费啦，还怎么管人家呀。”
这时赵恩泽走过来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又寒喧了几句。之后上前台走去。赵恩泽走后。张鑫平又握住钱明岳的手说：“以前您组建的几个科研小组现在都停了。”
钱明岳说道：“鑫平啊，你资历和我差不多。而且你也是干技术的出身。从前干得也很出色。真正的技术是买不回来的。可不能学李鸿章啊，光去买人家现成的是不行的。这点你是知道的。不能学有些人，整天挂着院士的头衔，不想着好好搞学术，却在媒体叫嚣，打着反伪科学的旗号。实际上是想让社会关注自己。一个科学家如果不通过自己的研究成果取得社会的承认，却用这种方法，真让人感到可怜和悲哀啊！”
张鑫平：“我明白您的意思。说实在的，有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张鑫平明白钱明岳是在影射赵恩泽之流。
钱明岳：“我看你好像也比以前胖了不少。可见你的担子没有以前抓科研时重了。”张鑫平和钱明岳突然同时爆出了笑声。
张鑫平：“老钱啊，你可真会开玩笑。您看，我们没跟航天部合并前。运10就全停了，我们的飞机制造业今天还在靠‘波音’、‘空客’的发包工程吃饭。我们曾经建议继续研制并要求追加经费，但始终没有得到批复。还是买现成的来的痛快。”
钱明岳收敛笑脸说道：“鑫平，那你也要坚持不懈的去争取啊。你不能迎合他们啊。当初咱们那拨搞过运10的人没有退的已经不多了。你毕竟是专家出身，你们的话多少也是有份量的。你‘说’和‘不说’完全是两回事啊。”
张鑫平：“那次东海飞机研究所219位同志联名呼吁不要花巨额外汇去组装DC9超80，也就是麦道82。建议在运10基础上发展我国民航工业。尽管当时国务院领导有批示‘这是早已决定了的问题，不要再议了，否则一拖又是几年’。但院里老赵他们其实已经下决心要以对外合作为主、放弃运10了。为什么国务院的反应如此反常，现在能够得到的解释是，市场、使用问题没有解决，内部认识不一致，互相扯皮。”
钱明岳微微提高了嗓门道：“鑫平，眼看着国家的利益受到损失，当年在为国争光的崇高目标鼓舞下付出大量心血得到的成果被弃置，广大干部、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都十分痛心呐。运10是在无人负责、没有文件根据的情况下被拖黄的。下马属于‘不合法’。但是到底由谁负责任？纸面上找不出采。业内不少同志说，如果总理活着的话，不论从哪那方面讲，运l0都是不会下马的。”
张鑫平：“运10的试制，和西方先进水平还有不小的差距，有不少薄弱环节、问题和待做的工作。”
钱明岳：“当时提出的主要问题有：(1)飞机的疲劳试验尚待进行，(2)当时选用国产高强度铝合金LC4韧性较低，对缺口敏感性、耐应力腐蚀及疲劳性均较差，(3)油耗较高，(4)噪音较大(都已有改进方案)(5)如何达到适航性要求。由于国内尚缺少权威的实际工作机构，还有较大的难度等。但这些问题并不是不可克服的，其中第一个问题只是需要追加资金，将试验继续下去的问题。而质量问题只有在继续研制过程中才能得到解决。而且这些问题恰恰说明了，我们研制干线飞机已经前进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如果坚定不移地继续研制下去，相信到了二十世纪末的今天，运10应该已经趋于完善并早已付诸实用，并且有了若干改进型，至少应该象运7那样得到国内市场的认可了。”
张鑫平清了清嗓子转换话题说：“有人耽心。运l0可能就像是中国男足一样最后无功而返。您看我们的中国男足吧：一开始，说媒体不支持，结果我们的大报小报一块上；又说球迷不热情，我们就去组织专门的啦啦队；再又说经费不足，我们就给球员加工资；再又说是教练员不行，我们就去请洋教练；最后又来了个体制不行，我们就搞联赛。可是最终的结果呢？”
钱明岳无语。翘起二郎腿望着窗外的草坪。
钱明岳用右手支撑着下巴像个小孩子一样：“哎，别提我们的男足啦。要提体育就提我们的乒乓球吧。”
这时，忽然间门口的人骚动起来，好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人群一下子围了上去…。原来是赵恩泽要发表讲话：“…新中国的航空制造业，是从无到有发展起来的。当时的中央领导，对发展空军、发展航空航天工业高度重视。1949年新中国刚刚成立，战争创伤还没有来得及医治、中央就下决心成立空军。毛主席说过：没有裤子穿也要办空军。“一五”期间上156项工程时，毛主席说：我国是一个大国，世界上有的东西，我们不能样样都有，但是重要的东西如飞机和汽车，我们就一定要有。1954年，中国第一批飞机及其发动机试制成功。两年以后，1956年9月，中国首次试制的歼5喷气机获得成功，成为当时世界上少数几个能够成批生产喷气飞机的国家之一。60年代是我国国民经济多灾多难的时代，但又是国防科研和国防工业取得划时代成就的年代。1964年，我国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成功。1965年，我国决定洲际导弹上马。1970年。我国发射人造卫星成功。“两弹一星”的伟大成就，振奋了民心，为中国人争得了荣誉，也从此为中国争得了和自己相称的国际地位…
…两弹一星的成果，是在高度集中的计划体系下，通过准军事动员的方式，靠政治推动，集中统一，不计工本，调动军、地各系统人力物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所办成的大事。以为国争光为目标的政治觉悟和献身精神，形成了激励机制和协作机制。
应该看到，今天的情况和那时有很大差别了。在市场经济体制下，中央可调动的资源比重相对减少，开放条件下人员流动性大大加强，当年军事化动员机制显然不完全适用于今天了。八十年代，运10下马的教训之一是过分依赖中央财政。新形势下要考虑多渠道筹资，可能要更多地依靠资本市场。人才外流也是现实问题。航空界十多年任务不饱满，老技术骨干退下去了，新上来的年轻人向往高工资的特区、向往国外留学的“辉煌前程”。航空工业用什么来吸引人才、培养人才，留住人才？新时代如何在精神鼓励、物质鼓励和知识产权方面体现科研人员的劳动价值？市场经济条件下，我们的国有国防工业企业、科研单位应该有怎样的经营管理机制？…。”
大家稀稀啦啦的给了点象征性的掌声。然后宾客们开始吃东西，喝茶。
钱明岳和张鑫平继续聊着。
张鑫平说：“老赵他们那拨人，先是软磨硬顶将运10拉下马，然后反过来以运10搞不下去为理由来证明‘干线飞机搞早了’。多年来在航空界流行一种说法：运10是‘政治性的产物，四人帮搞的小玩艺。’，‘商载小，又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直到1994年航空部门还有人打报告，揪住运10的‘失败教训’，作为反对国务院的上干线飞机的决定的理由——‘绝不能再搞出一个运10！’”
钱明岳：“可是按照他们的这种逻辑，是不是我们的“两弹一星”也‘搞早了’？！我国通过研制运10飞机，已经积聚起了一支科研技术力量，并且积累了不少宝贵的实践经验，我们本来可以以此为基础大显身手，成为民航大飞机的基本技术队伍，就象航天部门今天的情况一样。可惜白白浪费了15年。这支队伍在运10研制中断后并未消亡，屡‘败’屡战，在实践中技术有新进步，吸收了新血液，但没有得到新的施展才智抱负的舞台；如果现在重新起步发展我国大型飞机，因其他技术队伍完全没有大型飞机研制生产实践经验，基本技术队伍的主体客观上仍是这支队伍。参加过运10研制全过程的技术骨干平均年龄55岁左右。要想上大飞机还来得及。但如果再拖10年，就不得不花费更大的力气重建队伍了。”
张鑫平微微摇着头说：“国务院主管领导多头，决策多变，主管部门对研制运10态度暖昧，从国务院到使用、研制部门都有人表示不要运10飞机。据老赵说，运10下马，与国家领导人对原三机部和上海市的请示下一步研制运10的报告不处理有直接关系，而主管部门在得不到批复的情况下又采取了什么措施，就不得而知了。尽管没有一份文件正式通知708工程中止，但实际情况是，已经上天的02号要继续试飞获取科研设计数据，因得不到科研费而飞不下去；第三架飞机的半成品已配齐百分之六十左右，却被遗弃。结果是：工程停下来了，成果被丢弃不用，队伍最后也‘七零八落’。结果老赵也不吭气了。”
钱明岳：“上边的领导层不懂技术，这本身就够要命的了。我们就更不能迎合他们再去釜底抽薪了呀。老赵的这一套上边能不能认可呢？”
张鑫平说：“能不能认可我不知道。但是院长人家是早当上了。这里难道还没有一点风向标的指示意义吗？他是极力强调要大力引进人类社会一切最先进的技术和最先进的管理制度的同志。他是典型的改革派先锋。”说着张鑫平递给钱明岳一只红塔山香烟。自己也点燃一支。
钱明岳说：“有的人他们不敢接受研发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不敢面对失败和挫折的挑战,只知道一味的引进技术,再引进技术;却高举着改革开放,引进外国先进技术的大旗号称是改革派。而我们呢,我们想造出国产大飞机要冒多大的风险啊，结果我们却成了保守派势力。改革派们坐在办公室里喝着毛峰茶就能够享受到成果了。这不成了笑话吗？还当什么院士呢。我看是个‘政治院士’吧。不瞒你说，我就是这个观点，而且从不隐瞒。”
张鑫平轻吸一口烟。慢条斯理的说：“算了吧，老钱，不要老是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了，还是想想未来吧。我们都不年轻了。这么大的国家又不是咱们俩的。”
钱明岳喝了口茶。他摘下眼镜，慢吞吞的擦拭着镜面。
第七章 无尽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