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鑫平看完了王爱军的辞职报告后回到家里。他神情多少有些沮丧。一进屋就打量起这些平常不太关注的摆设:在客厅的角上的25英寸电视机,它被放在弧形的角几上,刚刚好。1+3+1的沙发呈360度围合分布,一个3人沙发紧靠着墙,两个单人沙发在它的左右侧前方,只要坐下来就基本可以面对面,交流起来可以更融洽,而不会总像是对着电视在说话。为了不显得呆板,当初他们跑了很多店,寻觅既和谐又不成套的单人沙发和3人沙发,并且在沙发套面料的选择上,黄楠把3人沙发套选择纯色的,并与窗帘一致,而单人沙发则选同色系的花布。沙发之间的茶几,也选择了圆形的,因为这里也是行走的通道,圆形就不会有磕磕碰碰的角。这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摆设今天看起来好像和从前也不大相同,也不知道为什么。
黄楠:“你回来的怎么这么晚?”
张鑫平一边打开电视一边说:“今天新闻后的访谈里有我和老赵。”
这时赵恩泽出现在了电视画面中央,旁边坐着张鑫平。
这时传来电视画外音:……该院院长、全国政协委员赵恩泽今天对记者透露,明年还有太空飞行试验的安排,具体时间要视工作进展情况。经过连续若干次飞行试验成功,火箭和飞船的可靠性得到严格的考验,非常有把握才能把人送入太空,相信这一时间不会太长。
电视中的赵恩泽目光严俊的说道:“但眼前最让我们关心的还不是这个。日前在与国家领导人座谈时我就谈到:‘科罗耐尔公司的班车开到我们院里来了’。我呼吁国家要尽快采取切实的政策措施,解决科技人才尤其是一些特殊系统科技人才的流失问题。”接着主持人陶兆雄转向张鑫平请他发言。
画面中的张鑫平对采访记者说:“技术研究院及其所属单位实验条件很好,对年轻科技人员成长很有帮助,来院三五年后他们的科研水平、工作能力都有很大的提高。正当快要出成果时,一些青年科技人才却被外资企业高薪挖走了,甚至有外国公司的班车开到研究院来接人上下班。有一个很重要的研究所,同一年进来的人将近流失了百分之四十。因此,人才流失相当严重,是最让人挠头的事。”
接着画面上的张鑫平又从容不迫,激情四溢的说:“中国航天系统迄今已完成了六十多次卫星发射,有着四十二年历史的技术研究院功不可没。现在中国运载火箭的水平在国际上还处于先进行列,前面只有美国、俄罗斯等国。但现在日本和印度快要赶上来了,他们对航天的投入很大。航天是一个高技术、高投入的行业,太空竞争最关键的是科技人才。现在研究院总设计师的月薪只有三千多元人民币,青年科技人员一般只有一千多元。如果他们‘跳槽’到外国公司或合资企业,一般月薪八千元,横向一比,就看出差距了,怎么去与人家竞争呀。”
黄楠:“我发现你越来越虚了。一点都不像刚结婚那会儿。你好像把什么东西都往上边推。好像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这时张萧然也凑过来说:“老爸,您在电视里真神气啊!”
张鑫平急促的打断他:“你们别打岔,快好好听。”
画面上的赵恩泽又说道:“‘华夏号’试验成功,研究院奖励五位专家各十万元,有传媒称‘造导弹的收入终于超过了卖鸡蛋的’。这五位专家为了研究一个国家重点项目,分别付出了八至十三年的辛劳,十万元的奖金实在不多,也可说太少了。但这一举措确实引起不小振动。今后要继续对有贡献的科技人员进行奖励,力度还要加大。我们认为,人才流动是正常的。但是关键岗位的科研人员还是要有相对的稳定。特别是搞航天的,要想知识经验比较完善,没有七八年的时间是不行的。因此,他希望国家有关部门重视这一问题,要采取一些特殊的政策,特殊的待遇,把人才留住。”
黄楠:“不过你听听,还是人家老赵聪明,比你会说话。他既抱怨了上边,还和党中央自觉的保持了一致,坚持了改革开放政策的大方向:“还我们认为,人才流动是正常的”。”
张萧然又凑过来说:“妈,赵伯伯的摄影功底也很深厚的。”
张鑫平:“哼,老赵。他当然比我能干了。”话里带着极大的不服和蔑视。张鑫平吸了口烟接着说:“是啊,儿子说得对。你赵伯伯可真的是能说能拍啊。他当然比我能耐了。”
黄楠这时还未反应过来。张萧然突然间仰天大笑起来:“老爸,您说他的‘能拍’是拍什么呀,不会是拍马屁吧!”哈哈哈哈….。
张鑫平:“你们知道研究院里的人都说他什么吗?”
黄楠:“说老赵什么?”
张鑫平:“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赵恩泽潜不下心搞科研,二是不懂装懂,三是纯属于学术流氓,到处打压别人。持这三种意见的人数比例均超过了百分之二十。这三种意见集中反映了中国人传统上对科学家的看法和态度,在人们心中,科学家就应该潜心钻研,好好地做学问,在自己的学术领域中做出成绩。有人推论,认为赵恩泽因为潜不下心搞科研,在自己的学术领域做不出成绩,所以才要不断地靠批评别人抬高自己,甚至哗众取宠。他还是狗屁院士呢!几十年没成果还在吹呢。我看他最多也就是个科普级水平的院士。”
黄楠也听得上了瘾:“还说老赵什么?”
张鑫平:“每次到中央汇报工作他就成了科学家,你想也是啊,上边那帮人有几个懂技术的。每次一下来他又成了政治家了。拉着驴脸儿满口官腔,令人讨厌。”
张萧然突然间又大笑起来:“他怎么跟韦小宝似的:到了皇帝那里,他说他是江湖上的人;到了江湖上,他又说他是皇帝那里的人。其实他什么都不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楠和张鑫平也禁不起跟着大笑起来。
黄楠:“说实话,我们为什么不搞自主研发,干嘛老跟在美国屁股后边跑啊。不是说我们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吗?我们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是人类历史上最优越的制度吗?我们中国的比尔盖茨,爱迪生都上哪里去了。”
张鑫平:“我也难啊,夫人!只有在你自己当了领导之后,你才会明白,我们中国真正的天才就是天才的马屁精。你要是真的觉得你那宝贝儿子是个大天才的话,那你也把他送出去吧。”
黄楠:“萧然啊,听见了吗?想不想让爸爸妈妈过几年也去美国跟你沾光享福啊?妈妈就全指着你了啊!”
张鑫平:“有本事没关系的吃苦饭,没本事有关系的跟着吃,有本事又有关系的不愁吃,没本事又没关系的看别人吃。问题在于自认为有本事的人未必能得到领导的认可。因此,有本事和没本事的,都要拼命地找关系,有了关系的则不惜绞尽脑汁巩固好关系。另外呢,能写的往往不如跑腿的,能干的往往不如能吹的,能说的往往不如会送的。踏实本分的不如善长张扬的,遵守制度的不如听话的,坚持原则的不如会变通的。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了。看看老赵,想想老钱一切不就都明白了。”
张萧然:“我哪儿也不去!国内多逍遥呀。您刚刚说的跟我没关系。我是‘自由人’一个。”哈哈!
黄楠打趣道:“听听你们说的这些话,看看你们那副德性。一点都不像个好人。”
张萧然:“那老爸,我也想接近领导,您看我的第一步应当如何走啊?”
张鑫平:“萧然,你是党员吗?”
张萧然一拍脑门:“噢,我明白了。原来您们为了当官才最终被迫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啊?!”哈哈哈哈…。
张鑫平嗓门提高了八度:“张萧然,你讲话别太放肆啦。我又没逼你出去。刚刚我讲的话你要好好考虑考虑。你也该好好的掂量一下你自己啦。”
张萧然也冷静下来。他深情的望着貌似年轻,实际正在悄悄步入老年的张鑫平说:“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我进了博远后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张鑫平:“面对现实,我也不知道我们是聪明还是傻,是优胜者还是失败者?也不知道日后是不是有人会不会和我们清算什么?”
一个月后,张萧然向沈大一呈交了辞职报告。他的这一举动在公司没有引起反响和关注。因为张涵在公司确实是显得‘太不重要’了。
在沈大一的办公室里。张萧然和沈大一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张萧然:“老沈,下礼拜我就要去澳大利亚了。今晚我们好好喝两杯。”
沈大一:“好的。我们好好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