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萧然与张鑫平在花都机场。花都机场刚刚竣工,处处散发出崭新的面貌。他们沿着‘丛林大道’,就好像走进了公园,不仅候机楼前的热带花草已经初具规模,而且二楼的办票大厅里,七八株棕榈树也被搬了进来。由于候机楼外采用了有世界最大的玻璃幕墙。主体采用钢制结构,地面配以抛光石材,屋顶又有透光性良好的张拉膜,阳光柔和自然的散布在大厅的四周,整个候机楼不仅气势恢弘,色彩明亮,而且颇具江南风情。张萧然正准备飞往澳大利亚的悉尼。两人望着窗外起飞的飞机似乎在想着什么。
张鑫平:“我猜想我们俩都在想事儿。我在想过去,你在想未来?”
张萧然:“爸爸,我也在想过去。”
张鑫平:“喔,我猜不出你还能有什么过去。你个胎毛未蜕,乳嗅未干的小孩。”
办票大厅内,办理登机手续的值机柜台已经呈环状布置安装到位,这些登机柜台每组长三十米、宽七米,形似银色长龙。由于引进了荷兰技术,采用了相互联通的电子设备,所有的登机手续将不需要再区分航空公司和航班号,所有柜台将可以办理任意的登机手续。
张萧然:“爸爸,我想问个幼稚的问题:什么样的人算是好人?”
张鑫平皱起了眉头含混的嘟囔着说:“忠诚?孝顺?我不太明白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依我看这个问题并不是个幼稚的问题。我也很难定义。我发现自从你进了博远以后经常能提出一些既简单又不好回答的问题了。”
张萧然:“哈哈,也许是受到沈大一的影响吧。他说我很聪明,就是读的书少了点。”
从安检通道步入指廊,地面铺着紫黄暗花地毯,每隔十余米都布置了代步电梯,电梯已经安装完成并进入测试阶段。为了方便旅客,每条指廊布置了四家餐厅,男女各两个洗手间、一个贵宾室和一个育婴室。两人进了一趟洗手间。洗手间按照星级标准建设,间内瓷砖以浅色调为主,加以明亮的灯光,给人清新明快的感觉。在设备安装上,不仅装有感应洗手龙头、干手机、手纸架,而且男洗手间还专门设了儿童便池,在现代豪华的同时体现了细致的人文关怀。
张萧然和张鑫平这时穿过安检通道走进机场的休息室准备喝杯咖啡。张鑫平要了两杯卡布其诺咖啡。两人小口饮着。
张萧然:“我觉得沈大一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尽管他很失意,没有家庭甚至于可能终生不得志。但是他有逻辑,有见地,看问题很透而且待人真诚。另外他跟我提到过的他在老家碰到的那个叫龙发的小兄弟,也是个好人。龙发的爷爷在解放前就给沈大一的爷爷当长工或者说是伙计。而龙发又给沈大一的大伯当伙计。龙发祖孙三代都没有摆脱当长工的困境。按我们今天某些人的说法:他们家族是属于窝囊的,没有出息的,被常人所看不起的。您说是吗?”张鑫平一边听一边默默的点着头。
张萧然继续说:“可我说他们是好人。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与世无争的环境中。他们从未出去搅局。”
张鑫平问道:“‘搅局’是什么意思?”
张萧然说:“‘搅局’意思是有些人自己本身也没有什么大本事却有本事把能力比自己强的挤走?这些人平常工于心计却能爬上高位。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又颇有地位。可其实他们比龙发差得远了,坏得多啦。如果中国人都像龙发一样的话,那我们的发展速度会更快。这个词是我发明的。如果中国人都在‘搅局’的话,那我们中国就天下大乱了。好坏不分,良莠不颀甚至于是逆淘汰。不是吗?”
张鑫平:“我们选拔干部的标准从来不考察他们的实际能力和业绩所以才给‘搅局’的留存了生存的空间。从这点看我们的选拔制度还不如单纯的体育竞技队来得公平。你说说看:‘逆淘汰’到底是怎么样定义的?”
张萧然说:“我从前与老沈也聊天谈起过“逆淘汰”这个话题。所谓“逆淘汰”,是指在政治、学术领域,具有真才实学和道德操守高尚者,遭到冷遇、排挤和打击、压制乃至被最先淘汰出局的现象。而与之伴生的现象是,一些缺乏才具,能力平庸,境界低下,道德品质较差乃至恶劣的庸人甚至坏人,他们反而因为善于投机钻营和趋炎附势,而成为官场竞争的胜利者顽强地生存下来。中国宋代的苏辙曾形象地将这一现象称之为中国官场的‘君子斗不过小人’现象。‘逆淘汰’完全是‘搅局’者一手造成的。所以我就觉得在我们中国龙发真的很可贵。不‘搅局’是非常高尚的行为。”
张鑫平:“而‘搅局’者时不时的以有上进心为荣,总是以竞争者的姿态出现,‘搅局’者还总是看不起龙发这类人。”
他暗想其实正是这种混乱局面才使自己成为了‘搅局’者而同时自己又成为了别的‘搅局’者的牺牲品。‘搅局’者们最后总是信誓旦旦的为自己的劣迹辩护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们!自己是个好人,是问心无愧的好人等等。
张萧然说:“在中国我们真的很难为自己准确定位。您可能看到比您差的混进了院士队伍,可是有的比您强的正在混进乞丐大军。好啦,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要飞向一个能够为自己准确定位的规范的环境中去啦。”
张鑫平背靠座椅,双目微闭养起神来。张萧然说:“爸爸,你是不是累啦,想休息?”张鑫平微微摇头声音却不小的说道:“你快走了,有什么心里话尽管说吧。不碍事的!”
张萧然说:“爸爸,你是学理工的,又在美国进修过。你喜欢中国历史吗?”
张鑫平仍旧背靠座椅,但是睁开眼睛:“当然喜欢。在中国,凡是当领导的,几乎没有不懂历史的。”
张萧然说:“最近我结交了一个史学新锐瑞麟先生,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一些历史知识。他说‘三国时期,事业最成功的人是曹操。’”张鑫平点头表示同意。
张萧然说:“而曹操成功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其自己说:‘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这句话是《三国志》上的原文。是在曹操攻占冀州后,将袁绍与曹操的这段对话补叙上的,目的是在总结曹、袁成功和失败的内在原因。”张萧然边说边喝咖啡,两只眼睛却一刻不停的看着父亲的眼睛以达到互动,更好像是在挑战张鑫平的忍耐底线。
张鑫平直起身体睁大眼睛:“那个史学新锐瑞麟先生还说了什么?”
张萧然说:“”汉高祖刘邦在夺取天下后,对群臣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此言与曹操的话如出一辙。”
张鑫平:“萧然,这正是用人之道啊。”
此刻张萧然突然笑眯眯的说:“而与此相对的则是袁绍,绍说:‘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其夺取天下的根本出发点是地盘,不是人才。所以当他觉得自己地盘够大,兵力够强的时候,便开始了肆意摧残人才,最后终于自取灭亡。与袁绍相同的另一典型就是刘备。刘表与刘备在荆州喝酒时,刘表提起了“青梅煮酒论英雄”,刘玄德乘酒兴而答曰:‘备若有基本,何虑天下碌碌之辈耳!’与袁绍的立足点如出一辙。历史上没有记载刘备说过这样的话,这是罗贯中的点睛之笔,是对刘备此前终无所成的根本性总结。其实,此前的刘备连袁绍都不如,袁绍虽不会用人,但还知道到处划拉人才;而刘备却屡次把主动送上门的陈登,踢出核心圈外。”
张鑫平:“我们古代的当权者为了手中的权力,为了永保江山。总是把所谓的忠诚可靠放到最优先去考虑。这叫封建思想。英文叫‘FEUDALISM。’”
张萧然反问:“爸爸,我们用鞭子把我们自己的爱迪生,爱因斯坦都赶到外国去了。我们的江山社稷如果落入平庸之辈之手,那么即便是没有异族入侵,即便保住了江山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鑫平:“有时做领导的也糊涂。要不然我也早上去了。其实我也是领导,糊涂的领导。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大家都一样。当无数的人才精英挤在入仕做官这唯一的独木桥上时,你争我夺,尔虞我诈,甚至刺刀见红,竞争自然残酷绝伦。在这种没有底线的生存斗争中,一般只有厚黑者胜出,而恪守崇高道德操守者,如果不以‘外圆内方’的姿态顺应官场文化和通行的潜规则,鲜有不被淘汰者。其结果是,人格高尚的人往往要败在人格低下的人手里;受教育程度高的往往要败在受教育程度低的人手里;说真话的人往往要败在说假话的人手里。”
张萧然问:“爸爸,你喜欢美国吗?”
张鑫平:“怎么说呢?!美国很先进,很发达啊。”
张萧然:“美国很先进,很发达是见之于他们的思想和理念。只有思想和理念发达了,国家才能发达。我们拥有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不断的改朝换代。可我们的国家本身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进步,并没有真正意义的创造。”
张萧然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说:“爸爸,你看我们家的冰箱,电视,电话,电脑,电灯以及再呆一会儿我要乘坐的飞机都是美国人发明的吧?如果把它们都从我们家扔掉的话。那么我们家大概就只剩下一张您和妈妈睡的木板床和几个木板凳了。这就是我们的千年不变的江山社稷。这就是我们几百万解放军,几十万公安干警以及庞大的公检法国家机器所誓死捍卫的东西。这样的江山社稷还有什么意义呢?你真的以为外国人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吗?而我们上层还有的人一天到晚的在耽忧好像谁谁要过来掠夺我们什么似的。外国人他们冒着生命的代价过来掠夺我们,又能得到我们的什么呢?”
此刻两人向登机桥望去,登机桥采用透明材质,旅客在登机过程中可以观看飞机起降和机场周围的美景。在登机桥口,旅客的候机座椅与老机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座椅不仅分蓝、绿、灰三色,而且为了方便旅客喝茶看报,两个座椅中间置有大理石茶几,座位旁的电子显示器开始闪烁着显示时间。两人的目光紧盯着电子显示器。
张鑫平终于放弃了官腔深情的说到:“萧然,你长大了。从你的成长变化中,真的让我重新认识了一个人-沈大一博士,他不简单呐。平常一直觉得你没有用,只会一天到晚的耍贫嘴。可是等我发现你有用了,你又要走了。这是我们家庭的悲剧。”
张鑫平:“拿破仑说:‘中国是头东方的睡狮,不要惊醒它!’”
张萧然:“现在是沉睡的还在沉睡,而醒来的已经离开它了…。也许是国家的悲剧,民族的悲剧。不是吗?”
张鑫平:“萧然,很多事都在变的,也别太悲观。同时要看到我们起初都是生活在农村,像咱们这种家庭能够有今天是多么不容易。….”
就这样,张萧然告别了父亲,告别了祖国踏上了前往悉尼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