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蓝色的,树是绿色的,雪是白色的。”
“天是蓝色的,树是绿色的,雪……。”
请不要笑,这不是幼稚园小班的识图课,而是一个盲人女老师正在给自己的学生上课。年轻的女教师站在讲桌前,兴致勃勃地描述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色彩。黑暗与生俱来,她别无选择。芷汀看到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无完美可言,如果她能看到这个世界….....,她一定会让上帝都感到嫉妒。百花为她凋残,彩虹为她失色,明月为她黯然。如此的美,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想必当年嫦娥定是因为见到她,羞愧难当,才飞升离去,奔向孤独幽冷的广寒宫,再不敢下来凡间。美女教师认真地讲,学生们用心的听,他们每个人无不充满了对五颜六色的遐想。这些我们随便睁睁眼便可以看到的色彩,是她们此生都不敢奢求的。
“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很富有。”冰贻在窗外温柔地望着他的爱人,一本正经得说道。
芷汀用力点点头。
正是初春时节,满园的春色让冰贻目不暇接,他傲慢地走在前呼后拥的马屁大军中,得意的享受着被阿谀奉承的快乐。财富,朋友,从他一出生便不离左右,他从没思考过他们从何而来。他狂妄,傲慢,放荡不羁,却也善良,单纯,只因他是陆家唯一的大少爷,他自娘胎里就拥有的是许多人努力一辈子都未必会有的。他祖宗有钱,他爷爷有钱,他爸爸有钱,他也一定有钱,这是个良性的循环,是无需论证的真理。然而,月太满易亏,人乐极生悲。那天他真的是太高兴了,于是老天爷让他遇见了目中无他这个大少爷的语馨。
语馨一个人悠闲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左手捧着一支冰淇淋,春风吹得她无比惬意,她似乎并不急于品尝美味,而是用右手指不时地在冰琪淋上蘸着,一丝清凉从指尖微微传来,一点一点,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滑下,那是冰淇淋的眼泪,她这样认为。冰淇淋是白色的,它是冷冻的雪花,她对自己说。春风掠过,顽皮地带走了她头上雪白的遮阳帽,披散的长发随风漫舞,她慌忙的起身,凭着直觉向前扑去。帽子刚好落在冰贻脚下,她却刚刚好扑到冰贻怀中。手中的冰淇淋如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浇得正洋洋自得的冰贻如坠千年冰窟。
“啊,对不起。”不等语馨解释,身旁的狐朋狗友立刻冲上前去,将她团团围住。只见每人张牙舞爪对语馨拳脚相加,被包围在中间的看不见半点身影的语馨,传出柔弱的哀求与哭泣。那声音小的如蚊子一样,在冰贻耳边嗡嗡作响,搅得意兴阑珊的冰贻开始烦躁起来。
“活该,谁叫你不长眼,下次见到本少爷,给我滚远点”冰贻谩骂,在众人耳中如同军令,他们越打越兴奋,越打越过瘾,语馨抱成一团无助的哭泣,雪白的长裙上印出斑斑的血迹,她好似在残暴的被撕碎蹂躏后,而又放在脚下狠狠碾过的白色百合花瓣,褶成一团,伤痕累累,而又无力反抗。
一场暴雨梨花终于在冰贻等得不耐烦的催促下落幕。众人大笑着潇洒的离去,语馨用布满伤痕的手臂在地上不停摸索着,那顶已经被踩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帽子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可它足足花掉了她半个月的工资,所以她不能因为赌气而潇洒地把它抛弃,她不是有钱人,因此每一分钱对她来说都极为重要。
那些大少爷们还沉浸在刚刚发泄一通的喜悦中,冰贻用够买十顶帽子的丝巾擦去身上的污质,然后很自然的将丝巾随手丢掉。不知为什么就在那一刻他很想回头,看看那个不长眼睛的倒霉鬼,于是他轻轻地转身,他惊奇地看到衣衫不整的语馨仍旧跪在地上摸索着就在她身旁的脏得给他擦鞋都不配的帽子。语馨美丽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她竟然是个盲女。冰贻立刻收住脚步,匆匆跑到语馨跟前,拾起帽子,塞到她白嫩的手中。
“谢谢”语馨的声音美得如古琴中弹奏的悠扬音符,绕梁三日不绝于耳,那音符抚过刚刚在春风中复苏的大地,穿过冰冻的河水,融化了三月的春冰,却刺痛了冰贻内疚的心。他感到无地自容,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最大嘲讽,对他胡作非为的最好惩罚。面对如此善良单纯的女子,面对自己造成的满身伤痕,他的心屈服了,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前真的错了。
“那天我送她回了家,那是一个比我家卫生间都小的地方,我从不知道世间还有如此小的房子。起初,我以为她只是个例外,没想到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个例外,大部分人过着她那样的生活,而比起她来我是那样富有,除了物质上,还有精神上。”浪子回头金不换,改良的坏人会比一贯的好人让人觉得可爱些,他们不仅是好人,而且还是一个敢于直面过去错误的勇士,比起那些知错不改的人,他们是那样勇敢,芷汀望着冰贻再次想起了飞扬。
“下课啦,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冰贻拉着语馨的手,轻轻地将她搂入怀中,像是对待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那样小心翼翼。“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夏芷汀小姐,这是我的女朋友韩语馨。”汗……有谁见过这么介绍的么,说完冰贻自己都觉得可笑,世界似乎又退回了古时三妻四妾的年代,那他简直就是阻碍时代发展的罪人。不过还好,芷汀一直以来都是个冒牌货,他们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他们的结合不过是为了安慰一下那些老糊涂的长辈们。
“不打扰你们了,我去逛街”芷汀向语馨友好地打了个招呼,狼狈地逃走了。在爱情中饱受折磨的她最怕见到恋人甜蜜幸福的样子,曾经她以为自己是个特别的女人,她不像其她女人那般俗气,她不会在人前炫耀,也不在人后搬弄是非,更不会嫉妒比自己强的女人。可如今她终于承认自己终归还是个俗气的女人,她害怕看到别人幸福,她会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