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芷汀而言,一切都结束了,从她一无所有到突然继承亿万家产最终又回归到一无所有,只短短的一年光景,她又回到初到这里时的穷困潦倒。唯一不同的是,天真的心灵又平添出几分新的伤痕。本以为来到这里就可以甩开一切伤痛,重新来过,可惜逃得再远,最终还是无法摆脱应有的宿命。不敢面对,无法逃脱,生活犹如铺天盖地的天网袭来,逼得芷汀无路可退。人就是这样,不曾拥有也没有遗憾,一旦经历了从繁华到衰败的过程,就无法再像最初那样坦然。就好比从一楼跳下与上到十层后再跳下的差距。起点不同,要求自然不同。可现在,一切美丽都如过眼云烟,倏然即逝,来不及享受它的繁盛,就亲眼看到它如残花败柳般凋零。芷汀绝望到极点,她犹如暗藏漩涡的深海,表面异常平静,没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一切都充斥着不和谐的安静,静得可怕,静得凄凉。在去之前,她早已为自己想好了后路。如果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那她的生命也将同她的公司一样走到尽头。
芷汀回到公司,用手细细抚摸着她的办公桌,她的电脑,以及曾经属于她的屋中的一切。这是她在这里做主人的最后一天,她要尽情享受拥有他们的幸福。芷汀推开窗,百米高层,一切繁华尽收眼底。楼下人头窜动,来来往往,匆匆忙忙,他们每天都在忙些什么?他们也有烦心的事么?他们也曾绝望到想死么?芷汀不解,为什么自己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原点。是她生活的轨迹错了,还是生活本身就是一个硕大的圆,起点便是终点。她忽然想起被关在笼中的荷兰猪,笼子被制成圆形,所以无论它怎么跑,永远也挣脱不出它的束缚。自己一直以来就是那只可怜的荷兰猪么,怀揣着逃脱它的梦想不停的奔跑,可结局早在她被关进笼中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也许自己在一年前就该离开这个世界,上天留下她一条命是为了让她承受更重的惩罚。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芷汀开始怀疑,生活本身也许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喂,你好,我是陈飞扬,有什么事么?”对方沉默
“喂,你是哪位,请问有什么事么”对方仍旧沉默
“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飞扬只听见话筒中传来对方挂断的声音,莫名其妙的电话让他突然烦躁不安。会是谁呢,是打错了么,或者是…….会是芷汀么?凭他对芷汀的了解,这个可能性最大。
芷汀只想在生命的终结前最后听听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她真的很爱他,爱到心碎不能自拔。在她即将离去的时刻,她的心里塞得满满的全是他,他的笑,他的沉默,他的离去,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芷汀努力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他们的缘分,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一切都清晰如昨,那样铭心刻骨。今生有你,来过真好。
今生有你,来过真好,羽寒也这样想。在芷汀走后他追悔莫及,为什么在她面前自己始终不能放下面子,为什么总在自欺欺人。他那么爱她,一如既往,可是她知道么?羽寒驾着车,疯狂地超速向芷汀公司驶去,跑车的优势在这时淋漓尽致的突现出来。他知道,在芷汀和面子中他只能选择一个,自己不能没有芷汀,那就必须放下面子。
芷汀将头探出窗外,今天的天气真好,好天气就有好心情么?吹面不寒杨柳风,迎着春风,芷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那个温暖像,像什么呢?母亲的呵护么,不,她没有母爱。飞扬的拥抱么,也不是,他的怀抱是冰冷的。那像什么呢?芷汀突然发现,一直以来她从身旁的人中不曾感觉到半点温暖,一丝悲凉袭上心头,自己原来如此可怜。人若是绝望,会变得多么敏感,多么脆弱,看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感伤。
芷汀闭上眼,轻轻地将身子一点一点探出窗外,今天她要尽情地享受春天的温暖。她仿佛看到下面是一片片金灿灿的郁金香,春风过处,花枝招展,空气中夹杂着鲜花和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芷汀犹如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缓缓张开双臂,忘我地沉沦。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如梦幻般的花之使者,她身披七彩霞衣,风姿绰约,踏着春的旋律,款款而来。在她的手中捧着大束色彩绚丽的郁金香,她含情脉脉地朝芷汀微笑,曼妙婀娜的身姿乘风而起。芷汀如恋花彩蝶,痴迷般随她飘然而去。
救命
“不要!”身后两声惨叫。
几乎同时,羽寒看见身边的飞扬好似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纵身随芷汀跃出窗外。仅一瞬间,他立即冲过去伸出手拉住即将坠下的飞扬。三人如同一串珠帘从窗内垂向窗外,摇摇欲坠悬挂于百米高空。
这么快就到底了么?为什么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难道我已经死了?一丝温暖从芷汀的手心传来,她慢慢睁开眼,只见飞扬牢牢抓着自己的手,在空中随风轻轻摇荡。
“你在干什么,快放手!”芷汀惊得花容失色,这不是在玩蹦极,稍有不慎便会坠楼身亡,她不想飞扬为她陪葬,只要他过得好,她便可以心满意足地离去。
“抓紧我”飞扬表情严肃得吓人,好像是在命令自己孩子的一个严厉家长。
芷汀看到飞扬坚定的脸在慢慢流汗,显然每一秒都是极限,可他仍在死撑。窗口处,羽寒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此时最难受的要数他了,两个人的命这一刻都掌握在他手里。
“为什么”芷汀不解地流着泪,眼前的两个人曾经都深深地伤过她,而现在他们却奋不顾身地救自己,这是为什么?
“不要乱动,抓紧我,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好”飞扬不知道今天到底几个人能活着走出这幢大楼,他只知道,如果活着的人中没有芷汀,那一定也没有他。
“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救我”芷汀摇摇头,“放手吧,求你”现在她的所有重量都集中在左手的胳膊上,腕上的蝴蝶已经破碎不堪,血顺着她洁白的胳膊流到她的脸上,与泪水纠缠在一起。芷汀明白,如果飞扬放手,他还有一线生还的希望,如果他仍旧坚持,也许……,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芷汀轻轻将手松开,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只剩下一点点指尖还牢牢握在在飞扬手中。
“不要”飞扬突然在她面前失声痛哭。“不要,我爱你,我不想你死,我真的很爱你”在生与死的边缘,飞扬终于说出实话,紧要关头,他知道其余的话都是废话,要是现在芷汀自己都没有求生的愿望,那他们将必死无疑。
芷汀终于听到了她做梦都想听到的那三个字,她相信这是真的,纵身跃出五十层的高楼,没有爱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又不是蜘蛛侠,是爱给了他超人的勇气。她心满意足地笑着,尽情地笑,灿烂地笑,那笑容溶化在春的气息中,伴着盎然的春意,谱写成一篇精美的诗句。
“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们就永远都不再分开”飞扬不断地给她希望来增加她活下去的信心。
芷汀异常地兴奋,她似乎并没有去理会现在的危险,恰恰相反,她觉得一切似乎都很圆满,在这一刻,命运的决定权终于掌控在自己手里。事情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一切都简单多了。于是她尽全力伸出手,牢牢握住飞扬的手,今生他再也别想甩开自己。
望着获救的二人热烈拥抱,羽寒似乎感觉自己是唯一多余的人,身旁的救援人员还在议论着这场奇迹,羽寒慢慢向人群中退了退。眼前不时浮现出芷汀跃窗而出的那一刻,飞扬他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而他只是痛苦地看着这一切静静发生,却无能为力。他痛恨自己的胆小,恨自己的懦弱,为什么那一刻跳出去的不是他?此时,在飞扬面前他是那样渺小,他还有什么勇气去对芷汀说爱她。他转过身,打算轻轻离开这个根本没有自己位置的地方。
“羽寒”芷汀在他身后叫住他。
羽寒转过身,芷汀站在那里,甜甜地冲他微笑,“也谢谢你”
羽寒苦涩地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