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出宿舍的时候,窝在下铺的小幽突然从帘子里探出头来。 “半夏,星座指南说处女座今天会有桃花运哦。”半夏回过头冲小幽不置可否的笑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半夏打量着眼前这座木质结构的别墅——房子是建在距地面三米高的巨石上,两层,由两块很厚的巨型木板叠合而成,上面的木板是屋顶,下面的木板是地基,最妙的是下面的木板到巨石之间居然有一帘小小的瀑布清澈流出,把这栋别墅衬托得闲适又写意。
跑了不知道多久,半夏决定停下来歇一歇,她正弯着身子不住的拍着胸口在顺气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凌一带着半夏绕来绕去,居然绕到了一个没有路灯毫无光亮的地方。凌一对半夏说:“你等会。”然后就放开了她的手。半夏站在漆黑的环境,突然就想反手抓住凌一的手。她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安慰自己:你只不过是害怕,害怕一个人待着,而已。
要问林希是谁?简单一句话,静海一中“江直树”!
半夏有时候会想,自己喜不喜欢林希呢?也许是喜欢的吧,但这种喜欢很不真实。如果林希就是临溪,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就去跟他表白,但是因为他不是临溪,他与临溪只是姓名谐音而已,所以这个喜欢变得虚无飘渺模糊不清。
“半夏姐姐,原来你是个高中生啊。”在知道半夏名字之后凌一和九九就这么叫她,她也欣然应允,因为她是个“大学生”嘛,谁知此刻再听一样的称呼,只觉刺耳的要命,好像那就是自己欺骗别人为己谋利的最大证明。
“你就请我吃饭吧。半夏姐姐。”凌一居然像一个要玩具的小朋友一样晃起了半夏的胳膊,半夏只好妥协,带他进了右侧的大众区。
“哥,你怎么知道她爱吃什么?”九九的声音暧昧得让人不寒而栗,“莫不是那天晚上……”
住在这里的人多幸福啊,衣食无忧,不用担忧柴米油盐,天天锦衣玉食,佣人成群,凡事随心而为,不受约束,就好像活在一个梦幻的国度一样。还好我只是偶尔住一下,否则我一定会像做梦一样,永远都醒不了——半夏抚摸着窗帘上的蕾丝,感慨不已。
凌一的手带着烫伤药膏,轻轻的抚过半夏的脚背,缓慢的摩擦,用手盖住整个脚背以便药物尽快发生药效——整个过程轻柔至极,让半夏不由自主红了双颊,还好凌一没有看到,否则她唯一的出路便是挖个地洞钻下去。
“你……很想妈妈吗?”“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我才七岁,事事懵懂。现在我都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只是这件睡衣,会让我有很温暖的感觉。”“她怎么死的?”“被我爸爸打死的。”
半夏,我要拿你怎么办?你这么乖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干嘛要跟我扯上关系?还为我受伤!半夏,我是不是不该招惹你,我是不是应该离你远远的,那样你才会永远是我第一次见时那个可爱单纯又让人温暖的女生。
至死不渝!飞旋,你果然说到做到,可是,被你丢下的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活下去?飞扬痛苦的闭上眼,靠在了沙发上。
凌一睁开了眼,半夏正全神贯注的替他清洗脸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是在临摹传世名画一样小心翼翼。凌一看得呆了,没来由的脱口而出:“半夏,你有喜欢的人么?”
酷热的夏,我看着我的姐姐抱着一张照片,颤抖不停浑身冰凉。我默默祈祷,祈祷那个叫凌一的男生会懂得珍惜,珍惜一个女生对她深入骨髓的爱恋。
凌一不是没想过要放开她,只是没来由的不舍得,他突然觉得怀里的这个身体好暖和,暖和到可以驱走心里所有寒冷的记忆。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就算是跟最爱的那个她,也不曾有过。
半夏的眼泪流了很久,怎么擦都擦不掉,她的姐姐,她勇敢的姐姐,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姐姐,还未谋面却已天人永隔的姐姐,“要怎么样才能把突兀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你就此留住?要怎么样才能把你划进我的记忆永远珍藏?……”
“那你跟我姓吧,凌半夏……嗯……好听好听!以后我就叫你凌半夏了,三个字的名字吵架的时候叫起来就有气势多了!”
在爱情最初的懵懂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可以控制爱,可到头来全都反被爱而控制。半夏是这个样子,凌一也是这个样子。
林希决定了,不能再拖拖拉拉,不管半夏的答案是什么,他都要问个明白。他自顾自走了十几步,突然发觉不对劲,回头一看,半夏还是站在那里,离他好远,整个人呆呆的,像是被月光抽走了灵魂。
既然你如此珍惜我们曾经的信物,为什么你又不肯告诉我你一直在我身边?为什么就算刚才我恍惚之间已经把你错当临溪你还是不肯顺势承认?临溪,你还是我的临溪吗?
交换秘密?这么小女生的把戏凌一也玩?他什么目的?他想知道我的什么?——半夏斜眼瞄着一脸不怀好意的凌一,脑海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白色小跑一路驰骋,从荒凉到繁华再从繁华到荒凉,最终停在了一间破旧的四合院前。
半夏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为什么这么难。从前凌一老把她当小偷,她以为那是因为他不了解她,可现在,已经相处了几个月,为什么凌一还是可以毫不费力的描画出一个从里到外跟她都毫不相像的半夏来!
不知怎么回事,当她看到飞扬的那一刻她全身的力量突然大了好几倍,轻易的就挣脱了飞鼠,跌跌撞撞的扑到一动不动的凌一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下砸。
“本来就没感情,何来的绝情?”莫晓荷的语气冷冰冰。
萧瑟的夜,伤痕累累的心,暖入心底的安慰——如果你是凌一,如果你置于此样的夜晚,你能不对怀中的这个女孩从此更加在乎么?
还有飞扬,我一定要让他后悔,后悔他曾经这样的轻视我侮辱我!本来我对他的确有好感,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有好感的男人,只可惜他把我的真心当笑话,就算我已得到他的人也还是无法得到他的心。好吧,那我放弃,我彻底放弃了!
子夜指的是静海最高级情调最好的光阴咖啡,半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不错名不虚传!可是,从门里面走出来的那两位是?凌先生和李姨!
半夏不会懂凌一的锲而不舍,因为她还没有经历一场地老天荒的恋爱,所以她不明白:很爱很爱一个人,就不会在乎她对自己怎么样,在乎的只有能不能在一起,能不能永远在一起。如果能,那么付出所有赴汤蹈火也是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被凌先生打死?以前凌一在说他妈妈死因的时候也曾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是他爸爸打死的,难道这是真的?
外遇,一听到这两个字半夏刚刚燃起的愤怒都消失无踪,她又开始同情眼前这个依旧风度翩翩的男人。爱情为什么不能始终如一呢?
半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吧,我答应做你女朋友,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许生我的气。”
凌一抬起身子想赶紧爬起来,可是背上的货架太重,他承重不支又趴在了半夏身上,于是一切再一次重演。半夏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奋力把凌一推到一边,坐起身来,“离我远点!”
凌一轻轻的笑了笑,莫晓荷到现在还在骗他,更可笑的是他竟然不敢戳穿她,因为他怕,他怕她连欺骗他都不肯,他怕她跟他形如陌路,他想要留她在身边,就算是被谎言包围也无所谓。
“我来是准备拿这个给你的。”半夏把盒子放在林希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我想我现在拿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知道我现在还可以说什么,我想我已经错过了,没关系,你幸福就好。”
“如果他对你的感情这么脆弱,我一搂你他就放弃的话,这只能说明他是个懦夫,这种男人也没什么可要的。”凌一不知死活的分析道。
但还是重重的点了头,来不及看林希欣喜的表情便急急的跑开,因为眼泪已经洒落如注:这样也好,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临溪,但,我知道就够了,我在你身边,跟你一起笑,不让你难过,在心里把你当成我的临溪,这就够了。
林希和凌一都是眼中带泪看完整个《追风少年》的,林希是在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为了保全所谓的面子而让半夏负伤登台;而凌一却是心疼,心疼她颤抖着的微笑,心疼她为林希的忍痛演出。
说要替半夏高兴,但凌一却笑不出来,他的心却渐渐的沉了下去,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空空荡荡,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紧紧的包住了他。
我真的没想到,我还能遇见半夏,而她还记着早已被我抛之脑后的约定。我是真的喜欢她,但我不愿意承认我的过去,我害怕一旦我承认,我就又变成了那个被人看轻无依无靠的小孤儿。
飞扬看见半夏已无大碍,不由得笑了笑——是自己太紧张了吧,真的如她所说,太大惊小怪了。也许是害怕再一次失去,所以才会这样担心吧。毕竟飞旋,是再也回不来了……
半夏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她抖抖身上的雪花,丢下一句“没意思的很,回医院了”就一个人往人群外挤,飞扬和子夜对看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半夏已经挤远,也就不做多想的跟了上去。
为什么呢?我不是应该很幸福吗?莫晓荷在我的身边,她这一阶段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我爱的人守着我,可我为什么还是不能满足呢?
在那一刻,他的背上有着另外一个女生,而她的心里却是另外一个男生……
半夏愣住,难道自己摔倒不是意外?周青是蓄意撞她的?一切都是叶芷萱的阴谋?
还好半夏没事,虽然她一直在摇头,一直在哭,一直在挣扎想要挣脱强哥朝自己跑过来,但她毫发无伤,那样就好,只要她安全,就算自己被打死也没关系——凌一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凌一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也不确定到底胖头鱼的话是不是切中了他的心思;而病房外的莫晓荷手握成拳头轻轻的砸向墙壁,然后转身离去,带着满身的怒气与不甘……
“凌,你还是让她来看看你吧,你这么躲着也不是事儿呀!”“谁说我躲着她了!”凌一怒目圆睁忽的坐起,“我是不想她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否则这傻丫头肯定要内疚死!”“凌……”胖头鱼意味深长的盯着凌一,“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为别人考虑呀?”
凌一的语气很平和,但半夏知道他的内心肯定是翻江倒海,他恨他爸再娶,他必然也会恨他爸要娶的人。要告诉他吗?半夏陷入了沉思。
凌一看妹妹一副期待的神情再加上凌先生也撂过狠话也就不再多生事端,只把自己当隐形人,出出进进不说一句话,饭也是佣人端到房间来吃的。
凌一听完“好消息”当下只觉得人生无望,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凌一一脸渴望的盯着半夏。
是什么时候起,莫晓荷不再是凌一心中永恒的第一位?是什么时候起,凌一见不得半夏的眼泪见不得半夏失望?在爱情里,局内人往往总是后知后觉。
“那你是要回家了吗?”半夏喜不自禁。
凌一长久无声,再开口的时候又是对半夏提要求:“我答应你,我会在二十八当天回去,但你也要答应我,陪我一起,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凌一的声音轻轻的,伴着他的呼吸扫过半夏的脸庞,半夏突然的迷离起来,她想起了她刚进凌家那次,凌一害她烫伤了脚然后替她抹烫伤膏,那一次凌一的眼神就跟现在一模一样,极尽温柔,那一次自己差点动了心付了情,尽管后来一再告诉自己跟他绝无可能,而且也已经有了林希,可为何,为何这一次心弦还是轻轻摇动不可遏?
“她啊,傻丫头一个。”林希的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笑容,“我认识她很多年了,她好像一直长不大,从来都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心机,总是尽心尽力的帮助别人,总是为了别人奋不顾身,很善良,很真诚。”
凌一暗赞,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凌霄云请的这帮保安还真都不是饭桶,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什么挟持,我跟朋友来唱歌,你们这么劳师动众干嘛?”说完又冲警察陪笑,“不好意思,是我们酒店的保安误会了。”
明天回去?那岂不是要跟飞扬独处一晚?凌一皱起了眉头,从兜里抽出把小刀狠狠的扎向轮胎……
飞扬没有办法,只好把他背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挨自己的床凌一马上仰面倒下,倒在了他与半夏之间,脸上全是阴谋得逞的满意之色。
半夏还没反应过来,凌一的吻便落了下来,狠狠的,倔强的,不容反抗的,任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为什么……感觉很不一样?跟她之间,明明不是第一次这样。我还以为,不过又是一次唇齿摩擦而已。可,是因为她的反抗吗?她的反抗好像一种回应,激醒了我心底的某些感觉。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