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春节即将过去的前几天,朱江林乘车来到了绿野。
由于属于“将来”的日子还未到来,所以朱江林的决定也只能是临时的,他不想为这个“临时”的决定而付出“正式”的代价。因此,当校方让他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他显得犹犹豫豫且左右为难,他既不想触犯“公则”又不愿破除“私律”。
就在朱江林“吊在半空中下不来”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说:
“是不是先让他去听一下课,等他考虑好了再说!”
朱江林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救命”的人是一位站在<报名处>旁边的女孩,她的话似乎很起作用,使朱江林“难堪”的那位小姐几乎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对朱江林说:
“那你就先去听课吧!如果能听懂的话,就请赶快把学费交了!”
这句话正是朱江林想听到的,他朝“催费”小姐连连点头,口中念念有词:
“好!好!好!我就是因为怕听不懂,才不愿意一下子交那么多学费!”
说完这话,他朝那位“救命”的女孩笑了笑,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那位小姐走到朱江林跟前,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朱江林“瞄”了一眼挂在她胸前的<上岗证>,朱江林只在那上面的“姓名”之后看到了一个“靳”字,他想看下去,但又不敢,他不能让她发现他正在“窃取”她的“秘密”。所以,当她来到他跟前时,他迅速“摆正”了头,耳边,听到一句“命令”:
“走吧!我领你先到楼上看看!”
朱江林没有丝毫的胆量在这个女孩的身上“耗费”太多的“眼光”,他象个囚犯似的跟在她的身后,他用肩托着他的行李,那是一些被褥和学习用品。
朱江林跟着靳小姐离开<报名处>径直上了楼。可能是刚开学的原因,学校的秩序很乱,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楼梯间上上下下。朱江林肩上的被包让这些繁忙的学子们撞来撞去,于是,他干脆把被包从肩上卸下,抱在了胸前。
“我帮你抬着吧!”靳小姐放慢的脚步。
“不用!不用!不是很沉的!”朱江林有点受宠若惊了,他哪敢接受如此“丰厚”的待遇呀!
“看累得你满头大汗,还说不沉呢!”靳小姐笑道:“我先领你到宿舍去吧,看有没有空置的床位!”
“太谢谢你了!”朱江林感动得有点鼻子发酸,身在异地他乡能有一个“善待”他的人,并且还是一个女孩子,他都有点承受不住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人又上了三层台阶,来到了六楼。朱江林在这里看到墙壁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字:
绿野男生宿舍区
走到廊道的尽头,靳小姐掏出一串钥匙,她找出一把打开了一扇门,朱江林走进去在
宿舍内“装模作样”地浏览了一番:屋子不算很大,里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几张上下两层式的硬板床。从大部分的床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被褥来看,几乎都有人占着,,只有紧挨着门口的一张床的上铺还是空荡荡的。朱江林把他的被包往那张闲铺上一放,顿时感到浑身轻松了,他这才“觉察”到自己的确很累,难怪有小姐说他“累得满头大汗”啊!
朱江林扭过头,看见靳小姐在他身后站着,如果说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不足挂齿!但是,但是,但是,朱江林看见那眸子里竟闪着泪光,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她尚未熟悉,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她还有距离,他朱江林相信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证明他所看到的确确实实是晶莹的泪光。
眼前的情景使朱江林在自己的心中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同时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他的眼睛有点散光……接下来,朱江林不再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并且肯定了自己的所见之实――靳小姐转过身,背对着他,两只手在脸上来回地搓了几下,随后转过身来,用着那双被搓得通红的眼睛愣愣地望着朱江林,一副哀怨兮兮的样子。
朱江林反倒显得不自在了,他极力掩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嘴里不知怎么嘟囔了一句:“先放这儿吧,回来再收拾。”
靳小姐对朱江林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她缓缓地走到门口,看样子象是等着锁门。朱江林下意识地跟了出去,他走出宿舍又往前走了一步,停下来,他一边看着她锁门,一边猜测着她的“难言之隐”。
他等她锁好门,走过来,然后他跟在她的身后下了楼。他虽然没有了行李的沉重,但他的思绪在此时此刻却是超负荷的,他考虑他的下一个“行动目标”,这是他应该想的,可那双闪着泪光的眸子总是在他的脑缝中钻来钻去,占据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根纤维。
那个姓靳的女孩在下了一级台阶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她说了一句话,什么话呢?!朱江林没听清,这很“正常”,因为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从未象别人那样轻松地“谐振”过一次“细言柔语”,而且,这类“电磁波”通常都是些女孩子“发射”的。唉,谁让他小时候用药过量而致使耳朵失聪呢?!朱江林不能因为自己耳朵的“失职”而使靳小姐的话成为“对牛之言”,可他又“懒”得再问,这种“懒”是因为耳朵经常性的“无货”,久而久之使大脑对“进货”丧失“工作热情”而形成的一种惰性。朱江林必须对靳小姐的话有所反应,情急之下,他“东拼西凑”才算有了“回话”:
“本来,我想先去听课……看看老师讲得怎么样……不知道你们这儿电脑多不多,能不能保证一人一机……我认为,上机操作比理论课更重要……所以……能不能先让我到机房去看看……”
也不知道朱江林的话是不是“答是所问”,反正靳小姐没作任何“评价”。她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她自己的事呢,还是在想朱江林为何对她的话避而不答。
朱江林知道自己“做错”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习惯地又开始给自己开脱“罪责”:谁让你碰到我这样的“客户”呢?恐怕象我这样的人你已经见得很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你阅历比我丰富,再说,你也有“打差”的时候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着,一直到一扇敝开着的门口前,他的思想才随着脚步的停止而停止。抬起头,一张写有<微机房>的标示牌使他明白了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紧接着他见靳小姐走了进去,他追上去,轻声问道:
“我能不能进去?”
“可以!进来吧!”
朱江林跟着靳小姐往里走,映入他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机脸”,机房不小,电脑也不少,可放眼望去似乎每台电脑都有了主人。朱江林看着靳小姐的目光在人机混杂的领域里扫来扫去,一步步地走过去,走到哪里就扫到哪里,而朱江林就象个影子似的在后面跟着,他的心情是紧张的,思绪是紊乱的。
终于,朱江林发现了靳小姐的脸上显现出一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表情,他走过去,缩短了与她的距离,紧紧地跟着她,挤—挤—挤—挤到了一个空座位跟前,电脑还处于待机状态,看样子这里还是一片“荒原”。
“你就坐这儿吧!”靳小姐看上去比给她自己找到了座位还高兴,她此刻的精神让人很难想到她在六楼时的悲哀。
朱江林坐下来,看着靳小姐弯着腰手击键盘帮他引导程序。可是,很快地,朱江林的目光飘移了键盘,他的视点落在了一张卡片上,这张卡片是挂在靳小姐胸前的<上岗证>。这是个机会!朱江林想,他认为靳小姐在这个时候不会注意到他在看什么,他可以把那上面的“秘密”一览无余。
那张<上岗证>上印着这样一些文字-----
单位:绿野电脑学校
职位:校长助理
姓名:靳姗姗
哦,原来她叫靳姗姗,还是个校长助理呢,怪不得在<报名处>那里她的话很“有用”,朱江林想着,他把目光转回到显示屏上。
这时候,荧光屏显示出<五笔字型>操作界面,只听靳姗姗说:
“你先认识一下键盘吧!看看这上面都有些什么字母!”
朱江林点点头,然后,他象见到了外星生物一样对着键盘仔细“研究”了一番,并装作“若有其事”有样子提了一些问题。
靳姗姗并不知道朱江林对电脑的了解程度,她对那些简单的问题作了认真的答复,然后,她一边向外挪动着身子,一边对朱江林说:
“一定要把键盘上的英文字母的排列顺序掌握好!下午,别忘了去听课!”
“好!好!好!”朱江林应着,他看着她挤出去,看着她一步步往门外走,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了,他的注意力才转移到电脑上面。
朱江林所运行的操作程序是一个<打字练习>,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他无趣地在里面“转了几圈”之后,把程序切换到了<文字编辑>系统,可是,他在操作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又感到无聊了,毕竟,那些都是他所精通的呀!看看左邻右舍,有的在绘图,有的在排版,他们都是“高材生”,在他们眼里,“初来乍到”的他只能算是个“咿咿学语”的婴儿。唉,算了,还是打字吧!朱江林叹了口气,万一有人告诉靳姗姗,揭开他伪装的“电脑盲”面具,那不是自己犯下了“故意欺骗恩人”的错误吗?!于是,朱江林取消了“升级”的打算,继续打他的字。
因为有很长时间没有打字了,朱江林打字的速度实在是太慢,这把他自己给激怒了,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打字,不管有多么枯燥,有多么乏味,他都忍着,他要利用这个“机会”提高自己的打字速度。
朱江林又在电脑跟前坐了很长时间,这其间,他的左邻右舍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他“纹丝不动”。
时间是在朱江林“与机共舞”之时失去意义的!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反正,朱江林已经对他的打字速度感到满意了,他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退出系统”的理由,而在这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BASIC语言>,呵!何不编个程序玩玩!他的大脑兴奋起来,往两边看看,“邻居”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新鲜”面孔,这太好了,他们可是不知道我是“初来乍到”,更不会有人到靳姗姗那里喊“打假”。朱江林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他三下五去二找到了“DOS”,接着又通过“CD”进入了<BASIC语言>系统。
编个什么程序呢?朱江林考虑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题目,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同僚”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奋力抗争”,有的还互相交流着“战争”经验。朱江林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外面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早上离开家的时候,天空中还下着雪,真不知道这个冬季哪有这么多的阴雨天,难道老天爷也对我的下岗愤愤不平!朱江林从自己的悲哀联想到了靳姗姗的悲哀。那女孩为什么要哭呢?!是怎样的悲痛使她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居然忍不住眼泪?她的故事难道比我下岗还要悲惨。朱江林的好奇心一下子被点燃了,他猜测着靳姗姗的种种不幸,追忆着她那双闪着泪光的眸子中所流露出的无限哀怨,而他的视线也随着思绪的变化回到了荧光屏上,那里在等着他输入程序。
朱江林的眼光蓦然一亮,他终于给自己要编的程序找到了体材。他想了想,然后在电脑上输入了这样一些程序:
CLS:CD..
CDUCDOS:WB(X)
PRINT“AFR.VMMGVMMG”;“---”
PRINT“WQIOWFTCKKDU”;“?”
S=S+1
IFS=100THENTOEND
GOPRINT:END
程序编完,朱江林按了一下<F5>键,于是,,电脑开始执行程序,屏幕上不停地显示着两行文字:
靳姗姗---
你为什么哭?
就这几个字,屏幕显示了一百遍后停了下来,就在朱江林准备去享受他的“科研成果”的时候,他的耳边同时也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朱江林回过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他看见靳姗姗站在他的身后,腰微弯着,两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此刻的朱江林恨不得变成老鼠钻进地洞里,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企图用身子去遮挡屏幕,尽管他知道,这样做没有用,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并且在站立的过程中,用<ESC>把“当前状态”切换到了“编辑状态”,然后他又坐下来,用<EXIT>使屏幕回到了<DOS>界面。
“你原来是不是学过?”靳姗姗对朱江林的“初显身手”并不感到惊讶。
“从书上看的!”朱江林心神未定。
“下午为什么不去上课?”她又问。
“.........”他支吾着,半天说了两个字,“忘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奇怪的是朱江林居然能听得很清:
“靳老师,从上午到现在我就没见他离开过!”
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朱江林从口袋中掏出电子表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呵!天!电子表是不是出故障了,要知道,他的胃并没有向他发出该吃午饭的信息啊!唉,为什么电脑总是要让他忘记时间呢?!
“是不是还没吃饭?”她紧盯着他。
“不饿!”他伸了伸腰,“食堂在什么地方?”
“一楼!”她挪了一下身子,做出让他离开的姿势,“快去吃饭吧!”
朱江林的情绪稳定了,他为靳姗姗的“包容”而感到无比庆幸,甚至还有点感动。他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只听靳姗姗对他说:
“吃过饭,到办公室去一下,校长要见你!”
“嗯!”朱江林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挪动着身子。校长为什么要见我呢?他百思不解,也许是我没交学费吧!
朱江林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兴奋,悻悻然地离开了这个他一天中呆了很长时间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