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号,朱江林“帮助”哥哥搬了家,尽管他的“作用”微乎其微,但他的心情却远比在安阳强得多。
在从哥哥那里回来的路上,朱江林不知怎么冒出了办《残疾证》的念头,想想回到家里也是无事可做,何不找点“余事”来消遣消遣。
朱江林破例地买了一盒香烟,他先是到街道办事处“分文未付”且“毫不费力”地开了一封〈介绍信〉,然后又一口气跑到民政局,把〈介绍信〉和所谓的“体检费”交足之后,办公人员让他“停一段时间”再来。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朱江林挖苦心思地“找事”干。
他先是到杨村找到一位曾有“合作”意向的、擅长电机技术的手艺人,重提“往事”,手艺人“激情”大减,最后以所谓的“电视都在夏季的潮湿天易出故障”为由婉言地“帮助”朱江林打消了合资开店的意图。
朱江林想起了莫珂,几月未见,不知那个“多灾多难”的年轻人在干些什么。到府上一去,朱江林就看出来,这位“苦命人”快要“逢喜”了。显然,朱江林是“没有机会”和莫珂“大谈特谈”了,并且,在莫珂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朱江林“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成了一名“送上门”来的“打工仔”。
朱江林的母亲见儿子“稳”在了家里,便把看管孙女的重任“还”给了儿子。于是,朱江林又“被迫”是过上了一年前他刚失业的那段日子。
时间一晃进入了十二月份,恰巧在这个时候,朱江林的妻子“歇业”在家了,这给了朱江林一个难得的“休息”机会。
2号,朱江林乘车来到了安阳,他此次“故地重游”的目的是为了把留在新科技校宿舍的被褥带回来。
朱江林这一趟“北上”是老天爷都不“支持”的,他离家时,天气灰濛濛的。到了学校,却又只见到一两个学生,一问方知这天是星期日,但这仍然引起了朱江林的疑惑:尽管是双休日,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的同学都回家吧,特别是那些十天半月也不回趟家的“守校生”,怎么也“一反常态”离校回家了呢?!更何况,这两天也没有出现过催人回家的“好天气”呀!
朱江林是来带他的被褥的,学校里有多少学生这不关他的事,哪怕谁都见不到,千万可别见不到那个保管着他的被褥的同学。可是,很不幸,他找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也没发现那个事关他“成败”的同学。
朱江林找不着人只好找“物”了。他在整个宿舍内东翻翻西掀掀,忙碌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自己的被褥,这反倒使他感到蹊跷了:那东西不在宿舍又会弄到哪里去呢?!
朱江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又在宿舍内“疯狂”地搜寻了一遍。再一次无果之后,他终于象癟了气的球一样没了精神。
朱江林随意地找了个铺位坐了下来,此时此刻,他的思想是混乱的,心情是悲哀的,现实的“刁难”使他感到“生不如死”。不知不觉中,他躺了下去,两眼默默无神地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惜时如命的他又被自己的命运逼得“挥时如土”了。
终于,朱江林能够“承受”得住现实的“打击”了,他要“利用”时间,他必须在这个“有事干不成”的时间里做点什么,以不“虚度”光阴。
他再一次想到了劳务市场,那个拿他“当猴耍”的“杂技店”,虽然他知道,自己到那里去无疑之中会再次变成他们手中的“猴”,但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几十元钱的“劳务费”,他宁愿再做一次“退化”。
朱江林“一不做二不休”地来到了这个“不知是馅饼还是陷井”的地方。作为一名“回头客”,“店主们”非常“爽快”地“扔”给了他一张联系条。
朱江林按照联系条上的地址,经过一路“坎坷”终于找到了招工单位——安阳市橡胶厂。
朱江林经过这一路“曲折”的奔走,还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橡胶厂所在的区域竟然和他上次要找的那个管吃又管住的某个大酒店的区域完全相同,而他为了找酒店却花去了两元钱的往返车费,但这次找橡胶厂,虽然是徒步行走,但在感觉上,并不象劳务市场的工作人员在介绍大酒店的联系地址时说得那么“非常远”。
朱江林在橡胶厂受到了“热情”的接待,看得出,厂方正急着用人,这倒使朱江林感到“为难”了:既然是国营老厂,厂里原来的工人为何辞而不干?在失业率如此之高的今天,难道还会有“遇金不拾”者?!这其必定有难言的“缘由”。
朱江林向接待他的一位主任了解到一些有关工作方面的“事宜”之后,便“体面”地离开了这个将于次日开工的车间。
为了解开心头之“谜”,朱江林在离厂的时候,特意问了几位“过路人”,答复都是一样的——“效益不好”。
看来,一旦真的“陷”进去,恐怕将是“前途未卜”啊!到时候,未但挣不到钱,还会白白地“耗了体力”。朱江林权衡了一番“得失”之后,一由得产生了一丝带有“虎口脱险”味道的感觉。
此外,朱江林还有了一份不知从哪里来的“欣慰”感:已经在他心中毁了“形象”的劳务市场,在经历了这趟“橡胶厂之行”之后,又重新燃起了他的“希望之火”。
朱江林在返回的路上,天下起了小雪,他加快步伐直奔相州宾馆。行途中,他在路边的小吃摊上随便地要了几角钱的便饭吃了之后便算是结束了午餐。
回到宿舍,朱江林象卸包袱般重重地把自己“甩”在了床上,闭上眼,“久违”了的倦意迅速地把他包围起来,使他在模模糊糊中进入了梦乡。
朱江林是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的。也许,在每个周日的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距家遥远”的同学提前到校,以不耽误次日的课程。
朱江林所等待的就是这个“来也匆匆”的时刻,他“斜愣”着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迎接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火爆”场面。
约摸半个小时过去了,朱江林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保管着他的被褥的同学的影子。他终于静不下心来了,万一那位同学是计划着明天来,那他朱江林就算是“彻底倒霉”了。
时间老人前进的步伐把个朱江林搞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卧不稳。就在他觉得“又象是过了一个世纪”的时候,来了一个“爱管闲事”的同学,他轻轻地走到朱江林身边,关心地问了几句话后便“另有其事”般地出去了。
早已坐起的朱江林站起来在宿舍内外焦急地走了几个“来回”,他在冥冥之中祈祷着上帝的“呵护”。约摸几分钟过去,朱江林看见那位“爱管闲事”的同学兴高采烈地朝自己走来。一碰面,他就把朱江林从“死亡线”上救了下来。于是,朱江林象一个病危的患者重新获得健康一样有了精神,他跟着那位“好事者”来到原本属于“亚太电脑学校宿舍区”的一个房间,打开了被新科技校借用的“境外宿舍”之门,找到了那条被铺在床板上又被一条单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耗”得主人几乎呆了一天时间的被子。
朱江林见到自己被褥的一刹那,激动得几乎要掉下泪来。他从“心眼里”感激那位救自己“从火坑跳出”的学友,他从口袋中取出〈通讯录〉,详细而认真地记下了这位同学的通讯地址。学友又不知从哪里弄来长长的一股导线,他帮助朱江林把被褥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后,又“好事做到底”般地把朱江林送出了相州宾馆。
朱江林上车时天色已很暗淡。坐在车上,他的心中象打翻了五味瓶般说不出滋味。当初扛着被褥来新科,不同样是一个阴气濛濛的天色吗?!如今学业有成,同样的人和同样的物再配上同样的天气,是上天安排,还是命中巧合?!
不管是上天安排,还是命中巧合,反正,在三天之后,朱江林再一次“希望而来”,又再次“失望而归”。
六号是个星期四,继续“歇业在家”的妻子使“闲得发慌”的朱江林忍不住想去撞撞那个所谓的“人才交流大会”的“运气”。因为害怕付出“代价”,他选择了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虽然有漫天浓雾的“阻挠”,但却丝毫挡不住他骑车北上的行动。
朱江林冒着大雾“行驶”在公路上,途中有好几回,他都想“退回来”,但一想到到家后的“无聊”,便把“风险”抛置脑后,“集中精力”地勇往直前了。
留恋土地的大雾隐退得很慢,在它完全“销声匿迹”的时候,朱江林已经溶入到城市中的茫茫人海了。
来到劳务市场总部,象预料的那样,这里人头攒动,虽还不到那种“摩肩接踵”的程度,但比起平日里来也算得上是一个“繁华”的景象。朱江林“按部就班”地查看了悬挂于四周的信息“样品”,五花八门的行当中唯独没有家电维修。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朱江林决定到服务台问一下,他走过去,发现工作人员忙得“顾不上”理他。他耐心地等了片刻,直到能轮到他说话的时候,工作人员却以“下班了”,让他下午来。朱江林紧张得急忙把自己的“底细”“倒”了出来,工作人员明确告诉他,如果是在总部登的记,那么总部及其属下的各个分部都有给他找工作的义务;若是在某个分部登的记,那就只有这个分部才承担给他找工作的责任。
总部的规定使朱江林顿时傻了眼,看来,这里的“人才交流大会”对于他已经失去了“意义”,除非他付给总部劳务费,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他承担不起那种“代价”所带来的“风险”。
朱江林知道,即使自己做出更大的“努力”,也不会得到期望中的“回报”,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情沮丧地离开了总部。
为了节省开支,他在相州宾馆的学生食堂里吃了一顿午饭。
午后,朱江林根据“行动计划”骑车来到中门岗,那里有他的一位“仅有几面之见”的门市老板。
实际上,假若朱江林能在中门岗“稳定”下来,那么,这里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不要说无需再“东奔西走”,干得好的话,甚至还有一份不薄的报酬。但是,但是,但是,这里仅因为“没有住宿处”而与“天堂”有了一墙之隔。
遗憾吗?遗憾!
这种遗憾象块巨石压在了朱江林心上,使得他在骑车返回时“举步艰难”。
回家途中,朱江林又说又唱,自言自语的他留下了一路“欢歌”。可怜的朱江林以悲为乐,冥冥之中渴望与天有个约定:让他平平安安地活到女儿成人之时,他愿服服贴贴地接受上天给他安排的任何惩罚。
再活二十年,朱江林足矣!
安阳的劳务市场已经使朱江林失去了信心,他不得不把“长远”收回来,“短浅”的目光落在了本地的劳务市场上。
朱江林从劳务市场上获得了一个“福利锅厂招残疾工”的信息,他先是跑到民政局索取〈残疾证〉,因为没有办好,他便请求工作人员给他开了一张说明“证件尚在办理之中”的〈证明〉信。拿着这张〈证明〉,朱江林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这家位于白营大福庄的铁锅厂。
进了厂门,朱江林碰到一位中年妇女,打听了联系人并说明了来意之后,那位妇女一声“叹惜”:
“你这副身材能受得了吗?!”
朱江林从中年妇女的话语中听出了“无奈和同情”,他在一位领路人的指引下,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让朱江林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看完由朱江林通过领路人递上去的证件后,他“简短”而礼貌地“客套”了一番,随后便撇下朱江林忙他自己的活儿了。
朱江林在沙发上一坐便是半个小时之久,虽然他知道,厂长在“考试”他,以便根据他的“所作所为”来决定他的工作岗位,但是,即便他朱江林知道他坐在沙发上的这段时间内所具有的“特殊意义”,他又能有何“作为”呢?!他如果有那种“有所作为”的“本事”,他也就不会走到下岗这一步了。
厂长在发现了朱江林属于“老实人”之类的“笨瓜”之后,便一个电话把朱江林“转到”了〈厂务处〉。
接待朱江林的是一位身着全套工作服的主任,看得出,“将军”也下了“战场”。身居“一线”的主任把厂里的情况和一些规章制度及相关事宜一一向朱江林作了介绍,最后,他告诉朱江林,厂里将于次日开会来决定他的“去向”。
有关“报到”的全部程序结束了,朱江林怀着一种“斩不断理还乱”的心情离开了工厂。
走到这一步,朱江林离他的“工人”身份已经没有多远的距离了,虽然还没有走上工作岗位,但这之后要走的路估计不会曲折得“节外生枝”。甚至可以假设,假设朱江林没有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学家电维修的话,那么,那么,那么,朱江林的“梦醒时分”将是指日可待的。
现实是,朱江林是有“一技之长”的人,他不可能对“专业”之外的工作感兴趣,更何况,他的“自身条件”使他本能地对这种体力活儿产生了一种恐惧感。虽然眼下挣钱是第一位的,但那个应该坐在办公室、却不可思议地穿着一身工作服的主任难道能保证他就那么容易地挣到钱吗?!
想想也是,当初自己对橡胶厂不也是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吗?更何况,锅厂的劳动强度要比橡胶厂高,所承担的“风险”自然也就“胜人一筹”了,唉,朱江林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彩电班一位学友曾经有过的叮咛:
“今后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千万不可放弃这门手艺!”
朱江林对家电维修的追求是坚定不移的,他多么希望能在城里的维修门市中找一份工作,这种殷切的期望逼得他有点“饥不择食”。他一有空闲时间就在城里的大街小巷来回游荡,一见门市就进去“求职”,进了多少门市,碰了多少壁,他已记不清了,无数次的失败使他看清了家电维修这一行业的本质——“容私不容共”!
朱江林不再去到那些维修门市里“现身说法”了,他找到一家专卖“迷你小家电”的门市,这家门市的老板是他原先“不打不相识”地认识的。他向这位老板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希望他能在门市里腾出一点空间用于修理电器。老板是个爽快人,二活没说就答应了下来,“成交”之快反倒使朱江林不敢相信了,他与老板互相交换了通信地址,然后半信半疑地离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朱江林隔三差五地去“催促”那位老板兑现自己的“诺言”,经过一番准备和“落实”,几天之后,朱江林终于有了可以让他“操刀弄斧”的门市。
因为一些“致命”的不利因素,朱江林呆在门市的几天里,不要说挣钱了,就是碰个“客物”让他“实习”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这渐渐地使他失去了在门市里呆下去的信心。
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老板的“义气”也不如从前了。在一连几天得不到与朱江林“合作”的“好处”之后,老板以“进的货无处存放”为由向朱江林下了“逐客令”。
朱江林非常“干脆”地撤走了自己用于修理家电的桌椅和工具,实际上,他也厌倦了这种“没有任何收获”的工作。
经过了一番“折腾”之后的朱江林没在家“老实”几天,便又想“东山再起”了,这一回的他要找的是哥嫂曾经提到过的一位家电行业老师傅——王志刚。
朱江林找王志刚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这位他想象中的“老师傅”因为一直在任固老家的“第一门市”里,而使他多次“拜访无果”。直到有一天朱江林被妻子“气”出来而到位于县文化宫的那个“第二门市”碰“运气”的时候,他才初识王志刚。
王志刚不但年轻,还长得有点“嫩气”,如果让化妆师“巧装打扮”成女孩子的话,足可以“以假乱真”。朱江林至所以把他看成“老师傅”,那指的仅仅只是他的“工龄”,他从事家电维修的时间足以达到朱江林“可望不可及”的“专家”水平,这种“优势”在成了朱江林维修工作中“强大的后台支持”的同时,也造成了他独立操作时的“心理压力”。
朱江林和王志刚的相处,因为有他哥哥这一“缓冲”作用而变得非常融洽。
朱江林对“工作”有一种迫不急待的心理,而王志刚开在城里的“第二门市”的业务却恰恰是朱江林的技术“弱项”,所以,他非常企望王志刚能让他到“第一门市”里去“一试身手”。他向王志刚“流露”出这个愿望之后,王志刚点头答应了。
于是,朱江林带着他的维修工具乘坐着王志刚的“服务车”去了他心目中的“世外桃源”——任固降城。
朱江林在任固“工作”了三四天之后,于元旦前回到了家里。实际上,他在任固也没有真正的工作可做,干的尽是些零七杂八的活儿,虽然他对这种“后勤工作”有点厌倦,但他又能怎么样呢?客随主便、徒顺师言呀!
对于王志刚所给予的“配角”身份,朱江林无奈地接受了,虽然他能理解这其中的缘由和那深不可露的“动机”,但这无疑扼杀了他“留守门市”的热情和愿望。所以,当王志刚出于自己“切身利益”的考虑而提出“进城”时,朱江林并没有多大的“难受”之情。
返城后的朱江林从王志刚那里得到了一把“第二门市”的钥匙,这样,他摇身一变成了这个门市的“代理老板”——实际上是“看门人”。有朱江林在城里“顶”着,王志刚便可“毫无牵挂”地在乡下干他的事业了!
朱江林在门市里过得“毫无价值”。由于季节的原因以及偏僻的地理位置使朱江林难以“得天独厚”地创造任何财富,虽然他在门市上并不是纯粹的无事可做,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门市上的工作与呆在家里同样毫无收获。
元月十五日,朱江林从民政局那里领到了他的〈残疾证〉。
因为没有别的“门路”可走,朱江林把他那种平淡无益的生活一直“坚持”到了春节。
朱江林在家中“得过且过”地度过了他失业之后的第二个春节。
春节之后的朱江林又是一片茫然。老师傅王志刚于年后举家老小从乡下搬到了城里,开始了他“梦寐已久”的城市生活。“交权”之后的朱江林此时此刻是多么企盼能到任固的“第一门市”上去填补“真空”,可那“进城”之后的王志刚却对这早已在年前“协商”好的“计划”只字不提,有时即便是“涉及”一下,也象是怕“伤了筋骨”而如“蜻蜓点水”般轻描淡写罢了。朱江林“看透”了他所面临的“问题”,他不怨王志刚,那个“世外桃源”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假若王志刚能让他“梦想成真”的话,那么,他作为“客人”——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人,他所面临的就不仅仅只是工作上的问题了。
朱江林不能再这么“得过且过”了。春天的临近意味着一种崭新生活的开始,他必须去创造,去创造一片有别于“过去的一年”的新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