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斗佛惊魔首慈佛指迷津
话说上千的妖魔驾着云雾把悟空沙僧所在的山峰团团围住,耀武扬威,要来争斗,悟空见此情景,怒极反笑,你看他缓缓站起身形,向耳朵里摸出那个绣花针,望风一晃就是趁手的粗细,恰好的长短。他爱怜的将铁棒由头至尾抚摸一遍,口中言道:“宝贝啊,我以为以后不再打架了,差一点就把你也留在花果山,看来没舍得是对的啊。好,好啊,你我看来得永不分离才是,啊?呵呵!”沙僧岂能不知道哥哥脾气,情知不妙,慌忙拉着悟空道:“师哥师哥,莫动气,你稳住,看我来对付他们。”悟空只顾自己拿怪眼乜斜着那魔头,嘴角撇着轻蔑的冷笑,并不理会沙僧的解劝。那沙僧更是着急:“师哥,师哥啊,我能对付他们,你别动手,不用你动手。要不咱们就走,咱为的是救孩子,还是孩子要紧是吗!”
“走?哈哈,不不不,那我还是你师哥吗?合该咱俩人再回花果山为王!哈哈。”
“不,哥哥,你想想师父,想想佛祖,你不能啊!”
“别说了,师父和佛祖,自在我心中!杀不尽的妖魔,今天碰上你孙爷爷,活该你们不得好死!”说罢,那美猴王将金箍棒美美的轮了个棒花,望空一举忽然哈哈大笑。这笑声撕裂长夜,声震八荒,那哪里是笑,分明是一声直抒胸臆的长啸,是一种抖去一身束缚、回归自我的得意,是一种暗藏杀机,恶念丛生的快意!这声笑,笑出悟空一身宝光毕现,一身浩气冲天。你看那黎明前的太阳竟然给他这一笑,也唤出云海,一下子露出小半个脸来,一时天地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浩荡纯阳正气遍布天地。
此时的沙僧哪还多言,自己也早被师哥激发得恶胆包天,热血沸腾,你看他掣出降妖杖与哥哥并肩而立,只等着师哥一声令下就要快意仇雠!再看妖魔阵上,原来浓墨般的妖雾,给这浩荡纯阳之气冲得只剩下脚底下薄薄的一层,众妖失去迷雾的依托,一个个形销骨立,傻呆呆,眼巴巴,仿佛给野火焚烧过的丛林,萎靡衰败,十分不堪,更有阵前胆小的,居然股悚难禁,扶着兵器缓缓的坐下来。
那妖王大惊失色,急叫军师,要问此人是谁,一旁手捧拂尘,道士模样的军师,早看得如醉如痴:“这这这,这是孙大圣,是斗战胜佛,是那个反天宫闹地府的人物……”
“就是那个孙悟空?怎么会惹上他了,啊?他不是在灵山吗,这怎么回事!”
“快快,收兵收兵,惹上他玉帝如来都要惊动,怕是就等于和普天神圣作对了……快收兵吧!”
“有我古龙大元帅在此就好了,今天未必谁高谁下!”
边上一位金毛狮将掣出一杆样子古怪门板也似的双刃大砍刀:“教主,末将会他一会!”说罢就要向前,那军师疾声喝止,然后转对那位教主说:“教主千万戒急用忍,此事闹大就要三界震动,我们现在应付得了吗?”
“对对,快,传令,放箭投石,鸣金收兵,快!”
一时间,门旗两侧,忽然浮出两个方阵,一阵放箭,一阵投石,一声令下,箭如飞蝗,矢石如雨向悟空沙僧打来。紧接着怪锣凄厉,妖魔化成点点流萤聚拢到一起,向远方疾飞而去。那悟空见了飞矢冷冷一笑,把个金箍棒一拧,就拧成一团金光挡在俩人身前,矢石碰上金光顷刻化为齑粉落进山涧。悟空见妖魔要逃,手搭凉棚看定,纵身要去追赶,被沙僧一把抱定:“师哥,罢了罢了,自作恶不可活,时候一到,以后自有天道灭他们,咱们还是救孩子要紧,啊?”
悟空望着妖魔消遁的方向鄙睨的一笑:“莫说打,吓都不经吓,你作得什么恶来!”事已至此,又见师弟神情恳切,也只好静下心准备再商议救人的事。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朝霞映照处,群山叠翠,万壑流云,山河壮丽,气象万千。俩人望着一派胜景,却因心中有事,踌躇不已,并没有多少兴致。正在此时,一朵祥云急飞近前,祥云消散身形一现,居然是师父驾到。俩人慌忙施礼,三藏不理悟空,只一把拉住沙僧左右端详跌足叹惜:“你这,你这……阿弥陀佛!”
沙僧慌忙跪在师父身前:“师父莫急,弟子知罪,弟子向佛之心并无改变!”
“我来迟了,佛子身系五雷大法以正其行,你不引发,我也找不到你。此乃天数也。唉!悟净,你可有怨望?”
“没有怨望,弟子身心已尽属佛门,致死不渝,真的!”
“起来吧,心志不改,不是靠嘴上说的,知道吗?”
“知道,弟子情愿重修再造。”
“这就好,佛门宽敞,佛心如海,必不会辜负你向善之心,知道吗?”
“弟子明白!”
“师父也会帮你。”
“多谢师父。弟子定会再伴师父身侧!”
“这就是了。悟空,八戒有什么事,是不是那孩子?”
“是,果然让师父说着了,八戒送给他些神元,那孩子就自命不凡,要去灵山取经寻父哩.”
“阿弥陀佛。人哪?”
“死了。我在鬼门关截了他的魂儿在此。”
“你们有何打算?”
悟空道:“安身倒也不难,只是不知用什么给他作根本,怕弄得像我们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是什么话,我这三位高徒,哪个不是响当当的英雄,什么嘴脸要紧吗?”
“可侄儿却不是英雄,要做些平常人的生计哪!”
沙僧也道:“是啊是啊,既然我等个个是英雄、人人是名流,哪侄儿岂能不是最好的?师父高明,定有好办法!”
“不只是个情,原来这‘名’字也放不下!一个空字何其难悟啊,还要修行,快都还俗去吧!”
“师父,”悟空道:“要仿效哪吒,咱也弄个梅、兰、竹、菊,苍松翠柏等等为本,怕到底不免有几分怪异。那哪吒藕身莲裙英姿飒爽,也只好住在天上,要真来在人间,出入邻里,行走市巷,这般别致,怕与人与己都难以消受呐。”
这旃檀功德佛闭目合十沉吟良久“是啊,人不知天地则天地不在,人不知鬼神则鬼神不存,天地万物以人为本,万类修仙也都要以修成人形为盼,各位都不曾例外,何况徒孙本来就是个人。我听说儿女乃父母骨血,其间定有玄机,去找他娘吧。阿弥陀佛,却不知道又是个什么结果……”
“师父,找他娘再怎样?”
“为师确实不知道。”
沙僧急忙说:“好,师父师哥,这事我来办,你们快回吧,小心佛祖慧眼!”
悟空道:“还是我去。你让师父带你回灵山,向佛祖好生请罪!”
“阿弥陀佛,雷音寺内个个是佛,去走走到也无妨,圣殿之上如今怕不是说回就回的了!”
悟空急得大叫:“师父,三弟内心清纯,品质朴厚,比我比八戒都堪称真佛,佛祖智慧岂能不知,你当为弟子力争。!”
“师哥,你别说了,我无颜回见佛祖,如今打定主意重修金身,你别难为师父。”
“佛缘因人各异,功果也有不同,悟净莫要灰心,我会向佛祖再求法缘,好吗?”
“好好,师父待我恩深似海,弟子决不辜负师父厚望。你们快回吧,别再生出些什么枝节来!”
“悟净,今后你到哪里安身修行,再回流沙河还是另有去向?”
“师父好不宽心,我五湖也走得,四海也去得,天下之大,岂能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悟空喜滋滋的道:“哎,对了,我送你去我那花果山称王!我那宝地,怕是比在佛祖身边还要自在百倍哪!”
“你这猴头,休要胡言,悟净有志修身,你却要他称王,这算什么话。你的朋友多,天下仙山宝地你也知道得多,好生为师弟指引个去处静修才是正理,怎么只管满嘴里乱跑舌头!”
沙僧道:“好了好了,快把哪个锦囊给我,你们都回吧。”
“师父请回,我再嘱咐三弟几句就来。”
“也罢,悟净好生保重,我先走一步。”三藏法师走出两步,却又以手加额转回身来:“险些忘了大事!”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三根檀香和一方锦书递给沙僧:“这是信香,佛祖召会众佛时所用,这三柱是专要召请观音菩萨的。这是符咒,燃起香,默念符咒,可以恭请观音菩萨驾临相助。也是西行路上每每蒙观音菩萨搭救庇护,恩深如我等父母,不与她见外,才敢有此念头,其实罪莫大焉。此乃天机,既不可泄露,更不可胡乱使用。我知那高小姐敬奉观音,你把这个交给她,万般无奈时,或者可得菩萨启示,切记切记!阿弥陀佛。”
沙僧恭敬的接过来揣进怀里,激动万分:“是啊是啊,求菩萨,菩萨一向对我们好,弥陀佛、弥陀佛!孩子有救了!师父就是师父,嗨嗨,师父原来最是有心人!”
悟空却要凑到师父耳根前:“师父。怎么弄来的?莫不是也像老孙一样,没人看见的时候拿的?”
三藏一时脸红起来,环顾左右:“泼猴子,你敢胡猜乱想,对师父不恭么?”
“不敢不敢,弟子只是想,你总骂我等六根不净,尘缘未了,自己原来也在性情中……”
“泼猴,合着我原来也佛心不坚?啊?”
“不不,师父言重了。呵呵,师父请回。”
“你听好,你敢教导悟净不学好,我让佛祖使雷劈了你!”说罢,也不招呼,转身驾祥云而去。
俩人双手合十目送师父远去,悟空转身对沙僧言道:“三弟,你不回灵山,以后去哪?”
“哎呀,你怎么也和师父一样婆婆妈妈的。先安顿了孩子再说。咱们有的是朋友,你的面子又大,去谁家他还不留我个十天半月的。你快把那个锦囊给我吧。”
悟空摸出锦囊递给沙僧:“也罢,安顿了孩子,你找到去处要送信给我。再有,有什么紧急为难之处也要来找我。哥哥的脾气你知道,我可不在乎什么佛不佛,当初要不是我闹着回家料理家务怕是也没有今天这些麻烦,一切事端都是由我引出,你敢跟我见外,我定不饶你,听见了?”
“是,师哥,听见了,有个佛爷作哥哥,底气足着哪。”
“唉,偏你又是个厚道人,要是换了我,如今反倒逍遥了!”
“好了,师哥,快走吧。”
“三弟啊,你那知道,我总觉着今后天下怕是要不太平啊!”
“哦,你说这妖怪?”
“你看他衣甲鲜明,队列整齐,令行禁止,进退有方,比我们西行路上遇见的蠢妖,大不一样。你再看那魔头的气度,那阵势,也不知是何来历,隐藏在何处,怕是早就成了几分气候。这也罢了,可怕的是妖精这般模样却从未听说三界诸神有何议论,有什么消息。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师哥果然是有见识的人。那,这又该怎么办呢?”
“好了,你不必管这些,我只是要你凡事多用心,多长个心眼,知道了?”
“知道了。”
“好那我走了。记住我的话,有难处找猴哥!”说罢俩人握手作别。悟空身快,一个筋斗去得无影无踪。沙僧也不免驾起祥云,往高老庄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