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悲桃子心碎愤朱玉脱身
话说那位受命看着桃子的头目,见众头领入内吃酒去了,心中好有些不满,大叫一声:“好了,别玩了!”分开众小妖走进圈内:“小美人果然貌若天仙,老爷我心疼你,对你手下留情,你就给我乖乖的过来吧!”说这话,从喉中发出一声怪叫,掐中指往两个人身上遥空各点了一下,两个人就一下子卸了劲,瘫软昏睡下去。妖头吩咐小妖们给他绑好,然后将二人一边一个夹在腋下,向山洞里走去。
洞内的酒宴已经开始,公子端坐首席,由侍女四面为大家把盏,两边首领面前堆满鲜骨头鲜肉、心肝肠肺等等,公子身前却另辟的席面,摆放的都是煎炒烹炸、果品菜蔬等等人间烟火。只见这位公子举杯相邀,呡下一口,又示意各位不要多礼,然后口中言道:“各位将军首领,教主军法森严,各位应有领教,切莫以为山高皇帝远就轻易冒渎阿。人肉虽好,可人都有君王官僚管辖,纵然再腐朽,却也要讲究个人命关天,伤之过多就成了天灾,难免要祷告上苍,还有那家主灶君,每每要‘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倘若上达天听,玉帝老儿认真勘问起来,难免要失露我教行藏,这可是大罪啊!”
狮王慌忙道:“回公子,那两位仙灵一直有一位高僧护佑,大动干戈又有些不妥。那日迎娶正是良机,本打算只捉了这两个也罢,都是小的们嘴馋任性,一发将就近的都掳掠了来了。”
“糊涂!前日大青山留云洞豺首领私率人马出境,抢了乌鸡国丞相之女,昨日一干犯律者全部正法,洞主虎威大王身受牵累,吃了三百钢鞭,眼下正卧着床哪,知道吗?”
“啊!这便如何是好,要不我再把劫来的人都放回去?”
“又糊涂了不是!几百人的口一齐说话,那乌斯藏国主恐怕还要和你动刀兵那,你怕死得太慢是吧!这么着失踪了也罢,尔等自己切莫声张,我这里先给你们瞒了,以后却要对部属严加管教。教主反复叮嘱,要广为捉拿的是偏居一隅的散仙,自修得道的灵宝,我教势力不足,务必潜藏形迹,你们就是不听。这么既无家规又无王法,岂不是些乌合之众!”
“是是,公子教训的极是,多谢公子偏爱,多谢公子庇护,在下以后再也不敢了!”
正说着,那位首领夹着朱玉和桃子走进来请示:“崔公子,大王,这两个宝贝如何处置?”
那位公子离开座位,过来捧了桃子的脸反复端详:“我从未见过女孩有如此清丽美貌者!阿?你们看看,清纯,没有半分污秽阴邪之气!狮大王,给他们退去迷障,抓紧照我说的办!需要我带回的紫金葫芦早准备好,我吃罢就走。”
“是,公子。”狮王应道,又转身对来人说:“把他们交给狼首领,我都吩咐好了,叫他既刻动手!”
“遵命!”那位首领转身离去,这位崔公子望其背影也不回头,又对狮王道:“我给你瞒着,这事你也须为我瞒着,管好了你们的臭嘴,别让我家父知道,明白吗?”
“一定一定,公子且放宽心!公子请坐。”
话说朱玉和桃子被解了心障苏醒过来,一会又有一个恶狼首领带了随从,将他们押往内洞。一行人三弯两拐来到一个宽敞的洞厅,朱玉举目看时,这个岩洞与上回见到的又有不同。这个岩洞似乎是淋漓的泥浆凝结而成,还有一根根状如犬牙的石凌石笋林立四周,显得十分怪异。当中也有一个池子,池面焦黑,还有弯弯道道的皴裂,池子正中有一个大石床,床上有铁笼,笼子上高悬着一个巨大的紫金葫芦,这些摆设倒是与先前相遇的差不多。
朱玉知道,这是又要用刑了,一时想到身边的桃子,心里又是一阵油煎火燎一般。他再也忍受不住,不禁泪如雨下,颤抖着跪下地来,口中哀告:“大王,大王阿,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妹妹,我愿意降了你们,给你们端茶倒水,值夜、打更,给你们当随从都行……你们杀了我、要我的元神也都行,只求你们放过我妹妹,好吗……”
桃子不知所以,只知道是大祸降临,她见朱玉这个样子,也拼命挣到朱玉跟前,要护住哥哥:“朱哥哥,你怎么了,我不要你死,你别死……你们这些强盗、魔鬼,你们为什么要害人,我们怎么你了,啊……”
这回的妖怪却不要什么降不降,也不答话,先有小妖向石床上搭了梯子,开开笼门,再由两个刑班力士过来,拖了朱玉推入铁笼,插上机关,又有几个白熊妖抱来寒冰码在铁笼外侧,一时铁笼上方冷雾弥漫,四周很快结满冰凌。
桃子急得直跺脚:“别别别,别阿,你们是坏蛋,坏蛋……”
朱玉在笼子里喊:“放了我妹妹,放了她!”
过了多时,铁笼四周冰凌密布,几乎要把铁笼子封住,却仍然听见朱玉在里面哭哭啼啼,也不见有什么神元飞进葫芦里。狼首领大惑不解,急吩咐撤去寒冰,用火刑,那白熊抱走冰块,这便又过来几个小妖,拿石棍捣开池面上厚厚的焦皮,翻搅起来。一时这池中之物越搅越红,越搅越亮,一会儿整个石床成了红的,铁笼子也成了红的。里面的朱玉累得没了力气,却仍然嘤嘤有声,还是没有什么神元飞进葫芦里。狼妖不禁大怒,嗥叫着命把朱玉扔进池子里,这样小妖们又七手八脚的把铁笼吊起,边上小妖用铁钩搭上铁笼,移过石床,铁笼缓缓的向火浆里沉入。朱玉兀自叫喊:“我三叔是大佛,我爹爹是大佛,你们敢动我妹妹,他们就来杀了你们,把你们全杀光……”说着话,即随铁笼一道没进火浆里去。池面上飘过一道青烟。
这桃子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肝肠寸断,又见朱玉没了顶,只尖叫一声:“朱哥哥!”即昏死过去。
稍后,狼首领吩咐吊起来看看,小妖再去拉,却只拉了一段通红的铁链上来,铁笼已经化为乌有,火浆如常翻滚。老狼又叫拿棍子四下里捣捣看,也没有探到东西,这便恨恨的道声:“可惜毁了我一个精钢的笼子!”抄起桃子回头就走,刚一转身,迎面看到身后的崔公子,赶紧垂头恭立:“公子安好!”这公子也不答话,只示意身后的侍女接过桃子,脸上得意的一笑,相随而去。
再说这朱玉,寒冰神火之炼今天对它不起作用,起初因为心里极度绝望悲伤,并没在意,直到投入火塘内也没痛没痒,心下这才留意起来。一没入火中他赶紧闭关守气由它一直往下沉,渐渐的,他感到铁笼和绑手的铁锁都化掉了,也料定妖精必然还要搜寻,就慢慢潜到石床的底下去,感到有东西在来找时,就小心躲避。不知挨了多久,他顺着石床内侧浮上来看时,大厅内早已没了人,惟有远处小妖争吵笑闹之声阵阵传来。
他悄悄爬出火塘,看了一个可以容身的石洞潜伏进去。桃子怎么样了?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床,盼望因为没有了刑具,桃子并未遇害。他猜想此时三叔一定在四处寻找他,三叔武艺高强,神通广大,自己的能力实在有限,只有找到三叔,仇可报,桃子也可以得救,一切才有希望。现在应迅速逃脱,越快越好!可怎么逃阿,怎么出得去这龙潭虎穴?冲显然是不行,这么呆着恐怕都不行,那是些妖魔,有神通,鼻子也灵。这可如何是好——也是福至心灵,他一下想到胸前那个小兜兜,里面有个东西叫瞌睡虫,三叔说这是当年孙伯伯和什么神仙打赌赢来的,十分灵通有趣。这东西只要将它碾碎,吹散,就会变成一种小虫飞走,钻到人鼻子眼里,一旦钻进去,人就会睡倒,抬都抬不醒。情急之下,惟有这一试了。他从兜里把那个蜷缩成铜丸一样的东西拿出来,碾碎一吹,一时就见一片闪烁着金光的、灰尘一样细小的东西,向四面八方飞去。
约摸有小半个时辰,洞里果然不再有吵嚷声,随之渐渐换成的是此起彼伏、怪声怪气的鼾声。他有还有点不放心,又摸了块大石头向远处投去,石头也不知道打在什么上,稀里哗啦一阵山响,响过之后也再没见有什么反应,他这才大着胆子摸索着往外走。一路上到处是横倒竖歪的大小妖怪,他起先还蹑手蹑脚,山洞很长,又不知道这瞌睡虫能管用多久,到最后索性奔跑起来。
跑出洞口,四面峰峦叠嶂,深壑幽幽,既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只得选了个越去越远的方向,又是一阵狂奔,直到气喘吁吁疲惫不堪,这才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四下里荒无人烟,眼前是云山茫茫,自己现在是逃脱了,可三叔在哪?妹妹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想想自己的软弱无能,想想桃子妹妹凄楚的泪眼,一番心肠实在难忍,他几乎就要跳下悬崖一死了之,可又顾及桃子妹妹的一线生机,终究难免又是个涕泗横流。
正在凄苦不堪时,忽然,胸前的小兜兜在突突的直往外蹿,他无精打采的摸出来,刚打开想看看怎么回事,那三根金色的毫毛忽然冲天而去,并化作如天亮前最亮的启明星那样,高悬云霄!往后究竟如何,再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