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也是从抗日战争走过来的。他原本是个屠夫，日本鬼子奸杀了他老婆，活埋了他儿子。本来他只想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虽然痛恨日本人，但也并没有真正起来抗日。自打这以后，他就和日本鬼子有了深仇大恨。在镇上用屠刀杀了两个正撒尿的日本鬼子，然后扛着他们的枪逃到了八路军控制区，参加了八路军。之后经历大小战争无数。他打仗不喜用枪，每次都等着号角一吹响，就抡起大刀一马当先。砍倒的鬼子数在全团是数一数二的，团长还亲自表扬他奋不顾身的精神。但他身上也伤痕无数，掀开上衣，可见大大小小的枪眼。虽然大难不死，不过他的右脚可以明显看出有点跛，一颗弹片还在里面呢。组织上本来不打算批准他入朝的，但他死活要抗美援朝，说是就算当个炊事员都心甘情愿。结果真让他干炊事班的班长。不过他做的饭的确味道不错，我喜欢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去打打野味，而他又正好是屠夫，因而我们也就熟起来。他有时会在我打猎回来时单独给我做点吃的，或者单独烧肉，
　　剩下的就做成肉片分给战士们。
　　
　　我们回到前方阵地，躬着身子从战壕里往山腰上爬，战壕是斜着直通山腰的防空洞的。山体左右两边的战壕连在一起是个拱形的，就像彩虹一般，只不过没有颜彩，有的只是土块，有的石头都已经被炮火烧化了。我们进了防空洞。防空洞不久前才刚挖好，里面像隧道一般很深。我们就在这儿和美军——确切说——名义上叫联合国军相遇了，我们没有任何的重型武器，只有苏联老大哥赞助的莫辛纳甘步枪，俗称水连珠。打一枪就要拉一下枪机，射击速度比较慢。铁盘冲锋枪是连长才装备的。
　　那个时候我方正和联合国军在开成来凤庄进行谈判，因而双方都不便于发动大规模进攻，于是转入阵地战。在运动中消灭敌人，这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经验，所以我军都善于打游击战和运动战，但却不善于打阵地战。尤其是在双方武器装备的巨大差异下，我军更显得不利。美国的飞机常常从我们头顶飞过，飞的很低，驾驶员都可以清晰看见。他们见到地面有任何动静就扔一串炸弹下来。对面阵地也时不时的对我们进行火力攻击。我们还不能反击，一方面武器不行，另一方面，我们一开枪，他们就对我们猛轰一阵。有一次我亲眼看见有个战士在还击后当场被炸得粉碎。结果部队定了条规矩，不能打。我们只好花时间来加固我们的防御工事和挖防空洞，结果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差不多把山体挖空了。
　　“我们应该被写入史册。太伟大了，这就是长城！”我们挖好的时候，李克敌是这样感叹的。
　　
　　我们一进洞就看见排长坐在地上研究自己画出来的阵地图，右手食指和中指还夹着根烟。骆驼牌香烟，从死了的美军身上摸到的。
　　“王文生，李克敌向排长报告！”我们故作严肃的挺立站直。
　　他抬了抬头，瞄了我们一眼。
　　“呵，你们俩又干嘛去了？浪费子弹是吧。我们本来就没什幺子弹，全让你们喂肚子去了。”
　　“嘿嘿。”我干笑两声，“我用的可是自己的子弹。”
　　“共产主义不分你我！”他又凑过来小声问道，“打到什幺啦？”
　　“两只肥鹿，明天有肉吃了。”
　　“这还差不多。”
　　“我们还得去转悠转悠。”
　　“我下次得批评老王对你们特殊照顾，呵呵，去吧。整天憋在窝里让人打，谁他妈的好过。”
　　“走啦。”我拉拉李克敌，两人出了洞，又躬着身子下了山。
　　到后方炊事班的时候老王已经吧鹿处理好了。两条烤好的鹿腿看上去油滋滋的，飘出诱人的香味。李克敌一接过来就忍不住咬了口。“妈的，人间极品啊！”
　　“走，找棵树坐下慢慢吃。”我说。
　　这儿离前方阵地有段距离，破坏没那幺严重。我们阵地上的树早被炸光了，连草都没几棵。整个山头的土好像给翻过来了。
　　“现在说说你的枪吧。”李克敌啃着肉说道。
　　“毛瑟98k步枪，1935年造的。这是德国人造的最好的枪了。”
　　“怎幺来的？”
　　“这就要说到我父亲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枪械专家和枪械收藏家。我们家有个很大的地窖，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从各个国家搜罗来的枪：1911式点45口径勃朗宁手枪、加兰德步枪、1903式步枪、李•恩菲尔德系列步枪、，你手上的莫辛纳甘。”这些我真正是在数家珍。
　　“还有毛瑟系列，”我拿起我的枪，“这杆毛瑟98k是他最喜欢的，也是我最喜欢的，从十三岁开始我就抱着它，保养的很好，入朝之前我还换了不少零件。”
　　“天哪，你家到底干嘛的，有些枪我听都没听过。这把水连珠都是我用过的最好的了，以前还用过小米加。”
　　“我是地主阶级的。”
　　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开明地主，我爷爷把所有财产都贡献出来抗日了。我是江西人，那可是革命圣地。毛主席亲自接见过他。我父亲呢，国民党的。他从小受过良好教育，成绩优秀，被国民政府送到德国留学，专门学枪械原理和射击，他是个神枪手，百发百中。还曾经在德国的毛瑟工厂实习过，作为对优秀实习生的奖励，他们把最新改进的毛瑟98k步枪送给我父亲，就是这杆。回国后他在黄埔军校担任教官，还指导了中正式步枪的生产。不过，他说，中正式步枪比他预想的差远了，那帮造枪的基本是蠢蛋。”
　　“那他的官衔该有多高啊，他现在做什幺的。”李克敌对我的家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都已经忘了继续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