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敌悄悄告诉我:“他儿子阵亡了。说来真是巧,我和他曾经在同一个连队。又一次我们进攻一个被日军占领的山头,那炮火猛烈的无法想象,小日本鬼子被打红了眼,炮弹像下雨一样,结果他当场被一枚炮弹炸得粉碎。”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呢?”我说。
“不会的,他跟我们讲过,说希望能在战场上碰到他父亲,然后等战争胜利就一起回家。”
“那你现在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他儿子还活着,在中国东北呢,还娶了个中国妻子,生活很好。我入朝前还碰见过他,他说等半岛统一就回去。”
“你这不摆明了骗人嘛!”
“那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要告诉他他儿子被炸得尸骨无存么。你看他现在多高兴,他说明天会带我们下山。”
“他不能和我们在一起,这很危险!”我说。
“他说只带我们到山脚,这山上没有军队来过,很安全。”
我想想不能拒绝人家一番好意,而且他也绝对不会对我们有恶意,即使被敌人盘问也不会透露我们的行踪。于是我只好答应了。
我们俩在小木屋的地板上睡了一晚,这一晚我们睡得很踏实,是一个多月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第二天,
李君宪很早就起来给我们熬了点粥,就着泡菜吃完后,他捆起几张兽皮背在肩上,然后带我们下山。
我们沿着小路,因为李君宪不像我们那么小心,所以我们也得跟上他的步子。很快我们就要走出森林了,树越来越稀疏,地面越来越空旷。
就待我们要走出树林的时候,迎面却突然走来三名美军士兵。“隐蔽!”我小声命令道,随即和李克敌一左一右向旁边的树背后越了过去,但李君宪反应慢了些,他被看见了,为了让我们不被发现,他没有逃走,反而迎着美军走去,美军士兵举着枪对着他,吼道:“Who are you?From North or South?”(你是谁,南韩还是北韩的?)
李君宪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挥舞着双手示意他只是个南韩的普通民众。
李克敌举起枪瞄准那个拿枪口顶在李君宪身上的士兵,我对他摇了摇头,叫他别轻举妄动。
突然一名士兵显得很不耐烦,端起其冲锋枪对着李君宪一阵扫射,李君宪发出几声惨叫,倒在地上抽搐。另两名士兵很生气,“What are you doing?He is just a common people。”(你这是做什么,他只是个普通民众。)那人耸耸肩。
我和李克敌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等我们反应过来,李克敌火冒三丈,就要开枪,我使劲对他挥手叫他冷静。
我用手指指了指眼睛,又指指更远的地方,他往那看去,就见一辆运兵车停在公路上,一群美军士兵看着那三人在笑。
他总算冷静下来,现在我们一开枪就会暴露。我们再怎么厉害也不是一车人的对手。
那三人走到树林边,解开裤子小便,完了后就回到车上,走了。
我和李克敌等他们走远,忙出去看李君宪的情况。他躺在血泊里,鼻子上还微微的有点气息,李克敌抱起他,拍拍他的脸,他咳嗽一声,突出不少血。李克敌喊着他的名字,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们,然后指指他的衣袋,我忙掏他的口袋,只掏出一封信。
“如果你们回到中国,请帮我把信交给我成宪。”说完又咳嗽几声,突出更多的血,然后慢慢闭上了双眼。
李克敌狠狠的捶了下地,“妈的,*****的美国鬼子,我*****的。”
“只要他们在这附近,我们总有机会报仇的。”我拍拍他的肩膀。
“我不该答应让他带我们下山的,是我害了他。”他抓了抓头发,又难过又悔恨。
“这不是你的错,这种事谁也料不到的。他们只是下车撒尿,这水无法料到。”
我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我们用砍刀在树林里挖了个坑,把李君宪埋进去,“一定给你报仇。”李克敌说。
我们拆开他的信,李克敌翻译给我听:
成宪:
你个小兔崽子,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你不知道我很想你吗!我们全家都被日本鬼子杀了,就剩我们俩父子,难道你还要让我一个人终老下去吗。我知道,你在北边一定也过得不好,你也会想回家,想着我这个老家伙动弹不得的时候有谁会来关心,放心,我还强壮的很。我能撑到统一的时候,不管是北方统一南方,还是南方统一北方,一家人还是一家人,这是改变不了的。我不知道意识形态是什么,有多重要,我只知道一家人是不能分开的。今天我碰到你的战友了,他们都很好,他们会把这封信带给你的。
“对不起,你们父子在下面好好团聚吧。我会把信带回去,找到他的坟墓,念给他听的。”李克敌抹了把眼睛,呼出一口气。
我们摊开地图,发现运兵车离开的方向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们开始向第一个联络点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