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一张圆桌,圆桌本不分座次,但毕竟也有方位。赵副省长自然坐上座,左边挨次坐的是林厅长,郑美莹,张凤娇,王夫人,右边挨次坐的是马军,李国太,徐光。徐光左边是李国太,右边是王夫人。
八个人先后陆续就坐,徐光开始不知道他该坐哪儿,李国太说:“你就坐我旁边好了。”于是徐光就坐在了李国太的右侧,但他感觉如坐针毡。
“这里都是自己人,不要太拘谨。”李国太对他说,也是对大家说的。
赵副省长原以为徐光是谁的司机或什么办事人员,现在听李国太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刚才想错了。
“国太呀,你倒是介绍介绍,这个朋友我还不认识呢。”
“哦,是我的同学,叫徐光,承包工程的。现在正承包开发区几段水泥路建造。”李国太在尽量提高徐光的地位,他是想让徐光放得开些。当然,徐光明天就去上任了,他这样说也不算错。
“啊?是包工头,文质彬彬的嘛,看不出来。不错,一表人才。”副省长亲切的赞许,使徐光放松了不少。
“谢谢省长大人的夸奖。”徐光说。
“我叫赵通凯,还认识吧?”
“全省,哦不,全国谁不认识您呀。”
“哈哈哈,你看来倒蛮会说话的。”副省长脸上笑开了花,又一一介绍,“那是我夫人王丽君,这是建设厅厅长林亚辉,他的太太郑美莹。”
徐光不停地点头,就象鸡啄食,嘴里在不停地说:“见到您真荣幸。”
“小徐呀,你可要多尽心呀,开发区是对外的窗口,工程上来不得半点马虎,可不能偷工减料呀。”副省长象在作指示。
副省长开始说这话时,徐光立刻站起来,向副省长半躬着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副省长的话听得更仔细,精神领会得更彻底。
“是,是,省长指示得很正确。”
林厅长继续副省长的话说:“这次开发区所有道路、下水道等基础建设是我们赵省长主管的,我们不能辜负赵省长的希望,一定要把它们做成样板工程。”林亚辉的话既是向副省长表态,也是向徐光交代。
“我保证我包的路段达到一流标准。”徐光表情严肃地说,他已经提前进入包工头的角色了。
马军刚刚还听李国太说徐光还没固定工作,一转眼怎么已经是一个包工头了?他怀疑是自己刚才把李国太说话的意思理解偏了,没有固定工作,意思应该就是到处承包工程吧。他隔着李国太向徐光举手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就是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
徐光也赶紧举手回敬,并向他也躬了躬身,嘴上保持着一种谦卑的微笑,这种微笑在这些大人物面前是合适而又必要的。
马军接过刚才的话茬说:“是呀,不管怎么说工程质量要保证,上次外环北高桥裂缝……”
这时李国太轻咳了一声,并用腿碰了一下马军。马军立刻会意,收住了话题。其实在场的只有徐光不知道,那也是赵副省长主抓的,为此差点丢帽子坐牢。
当时桥造好了,可是没通车多少天,桥面竟然多处出现了裂缝,差点酿成大的交通事故。省里立即派人调查,技术勘查结果是水泥质量问题,继续查水泥的来路,原来就是华东水泥公司提供的,调查当时的公司总经理孙玉成,孙说水泥都经过承包商检验的,又调查承包商,承包商说当时确实检验出水泥质量有问题,但上面说必须就用这水泥,质量有问题不用承包商管,于是向上查,查到当时主管人,就是现在的赵通凯,赵通凯说自己一直很重视工程质量问题,最痛恨的就是偷工减料,自己绝不会做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对这事他发誓说自己真的不知道,而且对水泥好坏自己也不会判别,全是承包商与水泥厂之间的问题。案子正在无法进行下去的时候,承包商突然承认是自己和华东水泥厂之间的问题,当时的副总经理马军也及时报案,检举说是孙玉成向承包商推销劣质水泥,承包商贪图便宜就买了,并出示了证据。他说当时他是阻止孙玉成这样做的,可是他说了没管用,承包商也一口咬定就是这样的,孙玉成开始死不承认,后来只好承认了,但说是有人指使他这样做的,他是迫于压力,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后来不知怎么的,孙玉成又改变了态度,说并没有人指使他,还是自己的问题。这样很快结了案,事情就逐渐平息了。据说孙玉成和承包商后来都坐了牢。赵副省长弄了个“监管不严”,被口头警告。
现在马军居然在这种场合提起这件事,难怪赵副省长把脸拉了下来。
“哎呀,你们这些男人呀,一见面就谈工作,把个晚餐弄得象开会似的。来,喝酒喝酒,谁再谈工作上的事,就罚谁的酒。”副省长夫人的发话打破僵局,使大家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餐桌上来。
“好好好,下面开始喝酒。赵省长你来说,是喝人头马还是茅台?”李国太问赵通凯。
“我看,就来茅台吧。人头马总也喝不惯,有股药水味。”赵通凯说,“再说,喝本国酒爱国嘛。”
“好,就按您说的,我们一起来爱一回国。”李国太叫小红起盖。
张凤娇问:“那么,我们女士来点什么?”
王夫人说:“就来红葡萄酒吧,度数低。”
从小红开酒的技术,就知道这里常常举行象这样的宴会。
“还是在家里吃的好,自在。”林亚辉说。
“是呀,在饭店眼睛多,车子都没处放。”赵副省长也有同感。
“我的厨子烧菜的水平可是一流的,他可是知名的高级厨师,不比任何大饭店厨子差,你们看他的帽子那么高,就知道他的级别了。”李国太说。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模糊地可以看见毛玻璃后面一个戴高帽子的厨师正在忙碌的身影。
小红给每位都倒上酒,赵通凯也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带头捋起了袖子,男士也跟着这样做,仿佛准备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林亚辉脸长的白净,露出的两条膀子却长满了黑毛。
李国太说这酒是七几年生产的,现在市场价估计要上千元一瓶,他提议大家一齐先干一杯。赵副省长说,喝茅台不可大口喝,应该小口呷,在嘴里细细抿品,而且嘴巴要发出咂嗒的声音。于是桌上嘴巴咂酒的声音此起彼伏。徐光也学着样子,小口小口地饮,他在计算一口酒要喝掉多少钱,假如一瓶酒可以倒十杯,一杯可以喝十口,乖乖,抿一口就要十元左右,快抵他原来上一天班了。
几口酒菜下肚,大家开始谈笑风生,男士们谈喝酒,比较中国酒和外国酒的差别,又比较国内的品牌酒,马军说五粮液口感比比茅台好,赵通凯说茅台比五粮液香。从酒又谈到股票,讨论中国茅台为什么股价那么高……女士们开始还听男士谈话,后来就不感兴趣了,她们谈她们感兴趣的话题,谈孩子如何难教育,谈服装穿戴,首饰款式等。
徐光一句嘴也插不上,他索性及时地给各位添酒,整理盘子,把刚上的菜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又把吃光的盘子递给小红,倒也忙得不亦乐乎。虽然他们谈的人和事他大多不知道,而且看他样子好像对他们的谈话毫不关心,但其实他正在尖起耳朵听,他不放过捕捉每一个也许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从夫人们的谈话,他得知副省长还有个儿子在美国某个大学读书,是花大钱买去上的。林厅长家有个小儿子上小学,学习成绩很差。而让他有点吃惊的是李国太结婚几年了还没生孩子,怪不得在他家没看见孩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