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老祖宗真能造孽啊!石头屯都到了寡妇比石头多的地步了……”
“瞎掰扯啥!”老陈头脸色一闷,老崔婆子也不敢言语了。看着老陈头走远,方才想起了袖筒子里的那块老粗布,忙不迭地从里面拽出,还未来的及翻开,便有人在她后腰上捣了一指头。
“哎呀妈呀,吓俺一跳!俺还以为又是二狗那个不招调的瘪犊子呢!原来是你这个败家老娘们!”
“瞎得瑟个啥?东西找着了吗?”
“这不,在这呢!”
“菜花的?”
“当然了,要不是俺抢着去报丧,能划拉着这宝贝玩意?”老崔婆子得意的又把粗布塞回袖筒里。
说话的娘们是毛羔的娘,十年前改嫁给毛羔爹铁片,四十得子,没成想是个夜哭郎,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哭闹,一旦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即便是抱着,摇着,也哭个不停,老人们常说:“没有哭坏的孩子!”。可是毛羔哭着哭着就发起烧了,烧得小脸都蔫吧了。毛羔娘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的贴子,贴得到处都是,也止不住孩子的哭声。
按老崔婆子的说法,是毛羔阳气太重,要纯阴之血才能克住。所谓纯阴之血即是少女新婚,白布铺在身下,男女合欢,自然会流下童贞之血在白布之上,俗称“落红布”,也是最阴寒之物。将这块布叠了,放在阳气重的人枕下,便可阴阳调和。
可是别说是石头屯子里不好找,全天下的女人见了红,估摸着都会当成家藏宝物,今后全指望那块布,掐腰指挥老爷们呢!如今老崔婆子在菜花那偷了“落红布”,又摊上毛羔娘晚年得子,准能哄她个大棒槌。
老崔婆子随后到了毛羔家里,在案台上上一柱香,瞎蹦达几圈后,用毛笔沾朱砂在黄纸上写了个什么,再把黄纸包上,交给毛羔娘,告诉她半夜十二点,在孩子睡觉的头上方把纸烧掉,把纸灰放在清水里给孩子喝了即可。老崔婆子说完话,掏出袖筒子里那块皱巴巴的白粗布,毛羔娘刚要接过去,老崔婆子又抽了回来,
“棒槌呢?”
毛羔娘忙爬到炕上,从箱子底翻出一个纸包,打开纸,露出一个肥胖的参,吸了两下大鼻子,抹了两把眼泪,头一转,塞到老崔婆子怀里:“给你,毛羔爹为这差点没命!”接着从老崔婆子手里拽过那块白粗布。
“真小瞧你了,还挺护犊子的!”老崔婆子乐呵呵的把参揣在怀里。还没出门,就听到毛羔娘在后身咋唬了一嗓子:“老崔婆子,先别给俺撂挑子!”
“干哈啊这是,这么快就吊小脸子给俺看了!”这一嗓子喊得让老崔婆子倒吸口冷气,汗毛跟着就挺拔起来。
“你敢糊弄俺了!你瞅瞅,这上面啥玩意没有!”毛羔娘也不是善茬,一把抢过老崔婆子怀里的纸包,抱在自己怀里,将那块粗布砸在老崔婆子的脸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