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类型:武侠    作者:欧阳不在   2008-5-21 22:50:00 发表于 红袖小说 

  第六章此情可待成追忆
  话说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欧阳倩、晏子道已结为夫妻。时光荏苒,阔别了江南的风清水秀,欧阳倩随晏子道来到江西临川晏家拜门成亲。晏家人见欧阳倩花容月貌,自是心下甚喜,又闻冷月刀在其腰间,更是喜出望外。小公子晏子明失踪过年,晏家实权已经完全落到了晏子道的手里。随即便调动了家军,联合四川眉山苏家,一同北上汴京,欧阳倩亦相随左后。
  虽汴京地处北方,风粗气厚,但欧阳倩依旧人面桃花,大概是因为新婚不久,自己沉浸在喜悦之中,对师哥的思念之情似已减少。晏子道无微不至,竟身传燕子箭法,实在对自己的妻子宠爱有加。他心知刚成婚便身涉北去,对妻子好生歉意。
  欧阳倩却道:“丈夫从军,妻子能随,自也是一种幸福,更何况还有赖赖。”说罢,便解下腰间冷月刀,似要递之于晏子道。晏子道谢绝道:“自古宝刀赠英雄,今日我却要说宝刀赠夫人了。”弄得欧阳倩嗔笑,是为久别师哥之后不常有。
  联合军一路北上,途中见官欺百姓即解刀相助,又有流落江湖侠士之加入,是以人气益增,一马平川。众人得知其为讨国六贼而上汴京城去,自然欢声鼓舞,人亦渐多。
  一日,苏健得到消息后告之于欧阳倩和晏子道:
  “朝廷要联合金人和周家。”
  金人?师哥会不会身在其中?但转念一想,别去两年之久,恐怕早成了外族人的阶前魂了,不禁神色郁郁。
  “倩儿,你放心,周家的军队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只是金人骁勇善战,臂力过人,到时候也许需要你的相助。”晏子道道。
  欧阳倩回过神道:“相公所求,自是义不容辞。”
  此时金人尚未赶到汴京城,周家军队早已追着苏、晏家而来。
  周家大少爷周瑞,连同两师妹周琐、周环,领军近万,直逼苏、晏联军,使其不由身向汴京,无法歇脚。
  “周家身居其后,若金人此时赶到,联合军即处于进退两难之窘境,我认为先击退周家再举兵向上,不知苏兄意向如何?”晏子道问。
  “但周瑞、周琐、周环三人皆身怀绝技,恐怕苏、晏家的部下都不是其对手。”苏健道。
  “如此甚易,苏兄、倩儿和我各擒一人,周家军自是群龙无首,不击而溃了。”
  欧阳倩则道:“相公擅长弓箭之术,适合长攻,苏公子持关西铜板,优于短击,不如我们三人同取一人,来得胜算大些。”
  苏健、晏子道皆赞是。
  是日,便安下军队,派了探子,搜寻周三人之处,竟得知三人相住甚近,不出十米。若一人大声呼喊,其余二人定能听见。但事不宜迟,是夜欧阳倩、晏子道和苏健三人便乔装为军贩子,前往周军。
  由于事先已买通数人,加之周家官兵竟是些乌合之众,是以不费多少力气便到了周家三人之居。
  是夜风黑月高,万籁俱静,人皆已寐。
  欧阳倩三人自是提足而行,经欧阳倩的提议,当是先取女子之屋。但并不知道是周环还是周琐,自有运气的成分。
  哪知苏健刚入其屋便碰落了一只瓷花瓶。
  “谁?”床上传来女声。
  晏子道见事不妙,只能取下一箭,一箭“燕子归来”直射床上。哪知床帐竟是丝绸之料,箭力大为减弱。只打得床上女子好生叫痛,但并无性命之忧。
  苏健上前使板,一声“大江东去”,却见床上女子已起身一飞“夜阑未休”》
  欧阳倩借月光看清女子的身影,猛地让她想起丧师之日,自己便是身中此人之毒,当下急道:
  “小心有毒!”
  却已不及,周琐吃箭流血,便知来者不善,是以忍痛,刚想呼救,便又见苏健而至。手开桃花扇,扇中蝴蝶粉毒速散入空气中。苏健正吸气运功,自然吸入一大口,立即手脚皆软。周琐见状便高声呼喊。
  晏子道见事已败露,欲拉苏健而去,苏健身沉,速度极慢。刚出了门便见周瑞手持龙翔扇飞身而至。晏子道见妻子仍旧不走动,刚想呼喊她的名字,但却见她眼中露出泪光。原来欧阳倩的师父当日便是死于此龙翔扇之下,而周瑞则正是清真居士的传人。欧阳倩决心一报杀师之仇。
  周环手拿樱花扇而来,没错,此扇便是杏花楼之日,打断假波心剑之扇。周家的人当时亦得到消息,冷月刀已重出江湖,在杏花楼上。而欧阳家之传宝奇物并未如传秘者所言在欧阳倩师父的手中。周瑞得知欧阳欢并不在江西,故意令其师妹让欧阳倩身中蝴蝶粉毒,而未杀之。这样波心剑就会和她一起出现在杏花楼上。哪知道周环一试之下竟是假剑,周家三人便纵身而退。岂不知此乃欧阳倩师父临终之计。他命欧阳欢定要解除欧阳倩身上的粉毒,又将波心剑剑处之地相告,随即出赝剑之剑,不可不谓深谋远虑。但最后他口中说道:“去大。。大。。”,话未完,竟闭眼仙逝。
  周琐血已止,与周环、周瑞形成三对三的局面。欧阳倩告于苏健莫使真气,以免毒走全身。而晏子道只擅长弓射,中短距离之战并不得意。因此虽看三人对三人,实则一人对三人。
  “相公身退射箭助我,我中过粉毒,自是不怕。”欧阳倩道。
  晏子道心下甚忧,但亦无妙计,只能听妻子之言。
  周瑞见欧阳倩只身一人,脸露鄙之色,竟不召唤随军。直接一扇“前度刘郎”攻来。欧阳倩心无胜算,但报仇之心顿生,真气亦长。拔出腰间冷月刀,哪知冷月刀刀映月光,竟寒气骤生。打得周瑞连却几步,欧阳倩也未曾明白冷月刀竟有如此之力,信心大增。
  周琐凭借月光看清了欧阳倩的脸,道:
  “原来是你,身中我的蝴蝶粉毒未死,看来这柄刀可是冷月刀了。”
  周瑞、周环闻之,皆有诧异之色,当下眼神交换。
  周瑞一招被破,一招又来。一扇“访邻寻里”,似打欧阳倩之手,欧阳倩挥刀相迎,一刀“描花试手初”,随即反解。哪知,此刻周环的樱花扇早已偷袭而来,一扇“扫花寻路”,正如杏花楼之日偷袭波心剑一样,但此时却直袭欧阳倩的胸前要害。
  欧阳倩招架已不及,却见一箭“小园香径”,将樱花扇击飞,射箭之人当是身后的晏子道。
  欧阳倩心知为相公所救,甚欣慰,手中真气自是翻了一翻。冷月刀刀刀皆为师父所真传的剑法,虽以刀为剑,但丝毫不减其六一剑法之威力。虽周瑞曾破她师父,但也是在她师父身中周琐的蝴蝶粉毒之后。欧阳倩的师父为了救她不得不动了真气,以至毒气攻心而死。如今加上月光之下,冷月刀刀刀寒气凛凛,所行之风,似已成冰,打得周瑞节节败退,正想起身而逃,又见一箭“一曲新词”,正中周瑞肩膀处,欧阳倩上前挥刀杀之,遂报了灭师之仇。周琐、周环也道自己将被欧阳倩所杀,却听其道:
  “杀师之仇已报,今日并不杀你们,若是还不撤军,依旧相追,休怪冷月刀无情。”
  周瑞毙命,周家大小姐相继撤军,欧阳倩冷月刀刀法似神之事传到徽宗的耳里。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徽宗急道。
  童贯道:“皇上莫急,金人不出几日便到汴京城,苏、晏两家军皆不是正规军,不是金军的对手。”
  徽宗顿解忧心,道:“甚好,朕要去宫道了,为朕唤李师师来。”
  
  一朵似雪幽香的白芍药下,人面嫣然,吐气若兰。不知是人映照了花,还是花妆扮了人。爱情自是古来女人最好的淡妆浓抹,而此时的完颜艳便是这样一个幸福的女人。
  金国皇族婚礼虽不甚大,却也温馨至极。比武那日见夫君智取完颜宗望自是芳心窃喜,与小绿二女共侍一夫自也让她欢心不已。夫妻、姐妹都不失。杏花楼之慵懒,旅途之疲倦,早已抛至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新婚之后的甜蜜。
  完颜欢已名为金人,得了二女,又取波心剑。虽觉此乃无可奈何之事,但也并不觉得不悦,只是心中仍问师妹身在何处?但又想到完颜艳已是自己的妻子,当下觉得杏花楼之诺并不相违,自当好好待她。
  小绿得知比武之事,当然心花怒放,但也心存顾虑。不过如此一喜一忧之事,还是前者先填满了她的内心,似觉从有记忆起,并无如此欢快之事。喜乐之心,自是不在话下。
  正当三人沉浸于兴奋、惊喜和心欢之时,完颜旻宣布要南下帮助宋朝击退苏、晏联军。初定完颜宗望为总都统,也考虑到完颜欢乃是宋人之根,并不让其随行。
  完颜欢心知苏、晏家军队无非是苏、晏家的公子武艺高强,一人抵百。若由完颜宗望帅军杀去,必将滥杀无辜,血流成河。当即向完颜旻表明了忠心,自己已是完颜族人,定不会念及旧情,击退苏、晏之军。此言正符完颜旻之心意,当即决定由完颜欢率领五千精兵,助宋。
  夫从军,妻不行。此乃金国之军律,完颜欢亦不例外。完颜艳没想到刚结为连理却又要分开数日,心下好生怨恨父王,但也无计可施,知父王所定军律无人可破。又深知夫君身怀绝世真气,但也放不下心,一时竟雾泪成珠。欧阳欢见之,搂过其身,道:
  “不出一个月便又相见了。”
  “人家,人家只是。。。”
  完颜艳话未说完,完颜欢便在她的香靥上一吻,弄得她破涕为笑。
  离别之日,将嫡传武器,冷冰针授于小绿,叮嘱她好生照顾她们的夫君。
  小绿道:
  “小姐放心,相公他定会安身而返。”
  
  三周虽被击退,但苏健身中粉毒,自也不幸。欧阳倩并不知道冷月刀之救人治病用法,但依稀记得当日醒来后口中有血气之味道。素闻清水划过冷月刀即为鲜血,为救苏健,决心一试。
  苏健道:“欧阳姑娘放心动手,在下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便取深山清泉,滴上冷月刀刀刃,清泉随刀流下,立即寒气为血,划出刀尖,皆入苏健之口。
  欧阳倩此行虽无法药到疾除,但竟也让苏健真气恢复,如此三日,真气竟也提得起来。原来完颜艳并不知冷月刀医治乃有轻重缓急之分。若要立竿见影,需掺入持刀人之血,但此作法亦将刀转给受治之人。这便是当日完颜艳之用法,若长远医治,只需用清水便可,并不需要付刀他人。
  苏健竟痊愈,拜身相谢。
  
  完颜欢率军南下,不出几日便到了宋都汴京。完颜旻事先嘱咐他并不需入宫拜见皇上,只要击退苏、晏之军便可撤军。完颜欢不知其意,但遵照执行,又问之于小绿,小绿心思片刻,道:
  “主子目光如炬,此行亦不知其原因。”
  完颜欢在汴京城外扎营,得探子的消息,苏、晏之军领军人物乃是苏健和晏子道,另有一女子手持宝刀,功夫甚是了得,但不知其名。
  晏子道?莫非是晏子明之师哥,晏子明来到金国后便被完颜旻软禁行宫,连起身如厕都有人相随。完颜旻又令完颜宗望送去美女佳酒,诱惑之,晏子明竟乐不思蜀,完颜欢见之好生叹惜。
  “苏家擅长使用铜铁板,相公手持波心剑,不足担忧,到是晏家之人皆是神射手,相公处于劣势,尚需设计取之。”
  “绿儿所言极是,此次行军不愿涂炭生灵,伤及百姓,只需将此二人和神秘女子拿下便可。”
  苏、晏这边亦觉擒贼先擒王,又念金人刚到汴京,自是水土不服,军心未稳,当下决定速速取之。
  金人不畏冷,却极是怕热,晏子道便决定日当正午之时,领精兵二百人,直取金帅。苏健大病初愈便不相随,商量后晏子道定是决定让苏健做了后援。原是不让欧阳倩同去,但欧阳倩心念夫君,晏子道坳不过她,便只好答应。
  时值初春时节,绿草渐嫩,一日正午,骄阳似火,日中之时,晏子道亲率精军,与欧阳倩一起直扑金人大营。金人此刻皆身在帐中,避日驱热,一时间,竟有敌军杀至。哨兵都未能相报便被斩杀于地,一时金人仓惶失措。但此金军乃是完颜旻攻下各部族时训练有素之人,并没有乱了阵势,使得晏子道直扑过来并未容易,损了不少人马。
  完颜欢闻讯急忙上马迎战,小绿相随左右。不一会儿,两对人马已厮杀成声。晏子道人数虽少,但占尽天时地利,并不处于劣势。相反,完颜欢初带军队,虽从小随师父学习兵法,但终究是纸上谈兵,无任何实战经验。
  晏子道人马合一,英姿飒爽,箭箭“小园香径”,金兵应声而到。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行至金帅之营,却见一人风姿凛然,身着金甲。此乃金帅也!晏子道心道。便弯弓如满月,一箭“夕阳西下”,此箭法乃是晏家浣纱箭法中绝技,晏子道最得意之作。是箭飞线如燕,速胜流星。一箭正取完颜欢,完颜欢正纵马杀敌,未见箭如星来,正当身中箭死之际。哪知一白马纵跃,马上一头戴绿簪,及笄少女中箭坠马,正是小绿。
  完颜欢顿失听觉,战场上的厮杀之声,呼喊之声皆拒之于耳外。只有怀中的小绿,口出鲜血,气若吐丝。
  “相。。。相公,把这个。。。给小姐。。。”小绿伸手,手中乃是完颜艳所给的冷冰针,完颜欢刚握其手,小绿便含笑而绝。
  刹那间,天晕地转,似时间停滞,完颜欢脑中一片空白。望怀中小绿,竟想和她同赴黄泉。
  又有一士兵中箭身倒,正倒在完颜欢身上,完颜欢这才清醒回神,轻放小绿,手拔波心剑。徒步急奔,见晏子道弓在其手,便使出全部真气,一剑“绿水逶迤”,直刺其心。
  冷月刀至。
  欧阳倩瞥见完颜欢时甚为惊诧,以为天下竟有和师哥相貌如此相同之人,但定神一看,正是师哥!刚想呼其名,却见夫君早已一箭射去,又见小绿中箭而倒,师哥下马相救,顿时哑了嘴,呆了神。晏子道一箭未中,一箭又去,一金兵心念主帅,舍命相救,才使得完颜欢又命回人间。待其醒来,便持波心剑飞至,一剑击晏子道之心。欧阳倩自是毫不犹豫挥刀相救。
  不知此时乃日中,冷月刀极弱,波心剑极强。欧阳倩虽知道师哥之招乃是“绿水逶迤”,挡住了剑的去向,但终究挡不住波心剑上的炎气。晏子道中剑气而倒,欧阳倩与完颜欢相试相顾,似有千言万语,但一字未能出口。
  完颜欢收剑,却见又有宋兵马相至。此乃苏健之后援军,寻到了欧阳倩和坠马的晏子道,便道:
  “快快撤离,二十四桥桥主们投宋,偷袭我军后方,纵火相烧。”
  说完便扶起了倒地的晏子道,欧阳倩亦相随而去,不曾回望师哥一眼。
  “师。。。”完颜欢话未出口,亦无法出口,见师妹身去,便令众金兵罢战。又想到小绿身死,眼泪不知不觉划落。
  又回到小绿身旁,抱之痛苦。众兵一闻,又见有战友身死箭下,皆潸然成泪。金营顿时一片凄凉。
  晏子道身中波心剑剑气,自觉命不久矣,眼见妻子欧阳倩泪流满面,竟想起当初首次相见之情景,脸露微笑,便撒手人间。欧阳倩初见夫君虽觉其貌甚丑,但日久生情,晏子道又心细如发,待她无微不至,宠她无应不随。自是师父师哥所未常给予,终觉相公乃天下第一美男子。但此刻却见其命断黄泉,不禁纵声大哭,撕心裂肺,一旁的苏健也默然泪下。
  情已去,成追忆,绿草嫩,燕子飞。阳光春色自有断肠人,不知茫然之时又何以忍受思念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