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庭回来的时候,凌意抒做了很详细的记录。和所有的离婚案一样,当事人根本无非心平气和的进行下去,一旦闹到法庭上去,就会撕破了脸,血淋淋去揭对方的短处,恨不得直接扼住对方的咽喉。
男人因财产分配不公坚持不离,而女人则肆无忌惮说,男人可以换老婆就和换手机一样,我想换个老公有什么错?
男人忽然怒骂起来,骂女人厚颜无耻,落井下石。女人也不甘示弱,象一只刺猬,在法庭上大呼小叫起来。
双方的辩护律师也已了无法掌控眼前的局面,直到法官敲起海南花梨木的法槌,方才罢休。
暂时休庭,明日再审。
凌意抒有些感慨,夫妻能够相守一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对簿公堂、你死我破地想跳出婚姻的枷锁?
尹青彤有些郁闷,气愤地说:“赶快离了得了,这么费力气干什么?气死我了!”
“离婚的步子如果迈错了,会遗憾一辈子……”
“就这样的夫妻,不做也罢。以后我的男人要不对我百依百顺,我就和他没完……”
“你这是找老公还是找奴隶?”她不禁叹息了起来。
“哦,反正我不会嫁一个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尹青彤撇着嘴,“好了,意抒,我先走,我有约会,明天再见……
她嗔笑了一声,“希望你赶快把自己嫁出去,我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有个男人爱的滋味真不错……”尹青彤说完,意识到自己失了口,连忙看了意抒一眼。
她的眼睛里果然有些落寞。
“哦,我真走了哦……”尹青彤觉得自己给别人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内疚万分,连忙想逃走。
她点头,“恩,我去社里拿点东西就回去,你先走吧……”
看着尹青彤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雾霭之中,她叹了口气,向社里走去。移动硬盘还放在办公室里,里边有一些资料,想赶快整理出来。只有在工作的时候,自己才能忘掉一切,忘掉那锥心刺骨的感伤。
社里的灯还亮着,在茫茫的雾夜之中,象一盏指示归航的塔灯。那是温明琦的办公室,原来他还在这里。
从暗影中望去,他似乎在喝酒。
她心中一颤,白天乔菲菲的行为,看来已经深深地刺激着他。他本来就是一个温和的人,对下属都很少发过脾气,所以才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尊崇。
她叹了口气,知道他一定是在逃避,悄悄舔舐自己心灵深处的伤痕。从前杂志社的同事们一起到酒吧狂欢的时候,他总是在后边默默地欣赏,不时递上一杯杯他亲自调的酒。
他其实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调酒师,他调的酒色彩纷莹,口感奇佳,连酒吧的老板都赞不绝口。
此刻,一盏橘红色台灯下边,他萧索的身影契合在那雪白的墙壁上,很孤独。
他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一看就知道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桌上摆着一瓶他平素最喜欢的法国罗蔓蒂侯爵干红葡萄酒,正在自斟自饮。
和他共事久了,耳濡目染,她也知道,这红酒的喝法非常讲究,要提前一小时打开瓶盖,让酒瓶中的酒和空气融合,那味道才能更加浓香馥郁。
一般人根本品不出个中滋味,而他身藏不露,绝对是品酒的行家。而此时,那酒瓶里的残酒正随着书案的侧壁流淌下来,很明显已经失去了平素的矜持和沉着。
“意抒……”听到他轻声呼唤的名字竟然是自己,她显然有些震惊,想起今天乔菲菲的话,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