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地探头看去,忽然发现操房一角有一个倒挂的黑影一动不动。看起来象是一个巨大的倒挂的蝙蝠,在房梁上睡觉。我目不转睛地盯住细看,那黑影忽而轻轻地挪动了一下。感觉象在飘。我蓦然心惊,大白天的,不会是见着鬼了吧!
窗外深蓝的夜,若隐若现的星星。大团大团的云朵,深黑的,似水墨般静默其间。激情又压抑。一切都是天意。我们注定要相遇相知相见的,不是么?
我忽然发现,他的后背真的很好看。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流畅。宽肩、细腰,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充满力量与坚毅的质感。长到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生纯粹来自于背部的性感和魅力。
当时我脑子里鬼使神差地闪出许多诸如《小城故事》、《廊桥遗梦》,之类关于婚外恋的电影镜头。而且更离谱的是,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后背上。那是一个男人的后背,年轻的,黝黑的,肌肉结实,坚强有力。我清醒地意识到,那是林小乐的后背!一种犯罪感油然而生。
网络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无形却存在,空虚又真实。它可以滤去许多世俗的柴米油盐,直接抵达灵魂的净土。在巨大无边的幻想的空间里,美好与理想肆意上演。
我想大概每个人都是一座深海。眼睛所能看到的只是海面的几许波浪。而真正的海底又是怎么样的番景象呢?但无论如何有理想总是件好事。最起码说明他有上进心有想法。总胜过行尸走肉。尽管是如亿万富翁之类的粗俗理想。
但仔细想想,男人会飞吗?不会!星星能摘吗?不能!所以,这些都只是男人的谎言!或真诚或虚伪或深情或浅薄的男人的终极谎言。可偏偏女人们都很爱听,且为之沉醉!所以,谎言总是屡试不爽。乃至成为流行,脍炙人口。人们争相传诵、乐此不疲。
结婚如果是因为年龄或客观的因素,肯定会有隐患。我想如果哪天我真的想结婚了,那一定是因为我很爱很爱他。宁愿放弃自由也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就在那时候,我发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玻璃门前,背朝着阳光,面向我。他冲我温暖地笑着。笑容与阳光融为一体。然后他走近我,略略弯下腰来问我,嗨,需要帮忙吗?我有点尴尬地笑着,哦,我是从社区店刚转来的。这里很大,我第一次来,有些摸不着方向呢!
我开始生气。这生气的结果就是此后许久一段时间里,我不再去上林小乐的街舞课。但我依旧活跃在健身房里。只不过选择了上其它教练的课。还时不时地在他面前晃一下,并装作心无芥蒂地与他打招呼并且微笑。让他看到我开心快乐的模样。我以这种无声的姿态来表达我的不满。并开始对他客气地疏离。
想想看吧,克林顿同志在桃色绯闻之后,政治生涯呯然跌入底谷,永远不得咸鱼翻身。所以说,道貌岸然的男子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被人揭发的,在妻子与非妻子之间如鱼得水、穿梭自如、游刃有余;另一种是不幸被人揭发的,在众人的鄙视与唾沫下,在同类的同情眼光中,夹着尾巴灰溜溜做人。
我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表达,切!扭头欲走。林小乐转身拦住我,小声而急促地说,姐姐,我错了!原谅我吧!我瞪他,干嘛叫我姐姐?他说我一着急就叫错了! 我很想笑,但依旧板着脸说,哼,一点诚意都没有! 林小我仰头长叹,天哪!我现在很想哭,却没有小毛巾擦汗!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你哭出来的不是眼泪是汗水吗?他抓抓头,哦,我一伤心就会说错话的!小毛巾~~
林小乐俯身纠正她的坐姿。就在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苏绿睁开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地在林小乐黑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仿若蜻蜓点水。 林小乐措不及防,脸色顿时绯红。他迅速起身,慌张地向四周张望。就这么不偏不倚,与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周同学有一次满怀感慨地对我想当年,说真的,小青啊,现在象你这样视金钱如粪土,拾金不昧,不恶俗不物质不随波逐流的女孩子可真不多了啊!我忍不住泼他的冷水,说真的,周飞啊,当年你的钱包里如果不是只有三百,而是三千的话,没准我就考虑收下了!
当大家都意识到这是一次恶性的打人事件后,几个教练和几个勇敢的男会员一齐冲了上去。我听到有人说,怎么办呀?赶紧报警吧!还有人说,快打电话给老总!有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生说,你们这里怎么没有保安啊!呆怔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窜上舞台。俯身欲扶她起来。灯光下,苏绿脸色刹白。眼皮上两团浓重的眼影,象两块阴郁的绿色伤疤。她微微张开眼睛,从嘴角吐出两个字,小乐!然后彻底晕了过去。那两个字相信当时只有我才听得清楚。我呆了呆。有几个会员也纷纷跑上台来。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很有经验地说,快打120,晚了会有危险!
我不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太阳晒得微黑的肌肤。这个男生真好!长得好,心肠也好。只是我唯一不解的是:他怎么会和王雅丽搅和在一起?他的个性应该并不软弱。
很奇怪的,叶冬冬比我小。可和他在一块儿,我时常会有种错觉,我会觉得他好象比我大。所以就时常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我的照顾。而他呢,也明明知道我比他大。可照样会笑呵呵地象个哥哥似地对待我。 他的理由是:谁让你是个女人呢?男人就是应该照顾女人的呀!
叶冬冬忽然对我说,我要下去游个泳。你帮我看着衣服!语毕不及我反应,便三下五除二地去掉身上的衣裤。只留一件肉色的小内裤。我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武汉人果然是直来直去,干脆利落啊!连脱衣服的速度都这么快!
在旅馆单人间里的木板床上,他温柔地吻我的嘴唇。象个单纯的孩子轻咬一块心爱的糖果。然后他更紧地抱着我,气喘吁吁地告诉我,当我第一次在千盛看到你的时候,你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东张西望,象个迷路的小公主。那一刻,我就已经悄悄喜欢上了你!
有人说,苏绿大概是和某某男教练春风一度。楼上楼下的,近水楼台嘛! 也有人说,这苏绿一看就是个风流女子。保不准在外面花天酒地的。 最离谱,也是最震撼的一个版本说,苏绿是千盛某高层的情妇。因为起了些是非纷争,所以才赌气所为。要不然她如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千盛当成菜园门! 我无语。我从来不屑于参与这些八卦传言。但是对于苏绿的离开,我的确心头松了松。
我问他,这边上还有其它租帐蓬的店吗?他说没了。就这一家!其实我的帐蓬挺好的,两个人也足够了!我叹气,早知道你这是鸿门宴我就不来了!他跟在我身后说,别啊!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月朗星稀的! 我瞪他,拜托,大哥!现在是下午两点。哪来的月亮和星星?
他嘴唇温热而焦灼。带着一股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纠缠,辗转。我措不及防,吃了一小吓。呆呆地不知回应。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酥软,整个人摇摇欲坠。可是林小乐的双臂铁钳般牢牢抓住我,恍惚间似乎听到他在喘息中低语,我一直都很想这样吻你! 午后四点的阳光零零落落地洒在我们的脸上、身上、嘴唇上。大青山上,静悄悄。
他的后背象一块完美的巧克力,在如水的月光下散发着萤亮的光芒。我的脑子里顿时跳出一句广告语:德芙牛奶,丝般光滑。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总爱用“丝缎般光洁”这样的词来形容女人的肌肤。其实男人也一样啊!只不过眼前的这匹绸缎黑了点。 我忍不住伸手去抚摸。林小乐突然一个转身抓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轻声叫道,你干嘛啊? 他说,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想干嘛?
窗外的倾盆暴雨无边无际地下,大风吹得物件呼呼作响。我心底的忧伤快要泛滥成灾。我不知道这次一别是不是永别?一切还刚开始,一切就已结束。受了这种哀怨气氛的感染,我的眼泪开始不自觉地溢出眼眶。那一刹,我真的很想让身边的人永远留下来。但是心底却又有些虚弱的迷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真爱呢?或许只是一时的迷恋吧?我象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站在午夜滂沱的十字街口,期待一个可能永远未知的答案。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啪”地一声,那大妈脸上已然烙上了五根红红的五指山。这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果断而明快。众人愕然。大妈自己也呆了半晌。 至今我回忆当时的情景,都一直怀疑王雅丽是否练过“凌波微步”?她怎么就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来无影去无踪呢?而且出手快、狠、准。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不希望王雅丽联系他。虽然王雅丽这人为人不算坏。爽快、耿直、讲义气。但是骨子里却有股狠劲。没准哪天为情所困、情不自禁、歇斯底里起来,对谁都不好!而且她身边的那群人也都是不好惹的。不是么?叶冬冬已经为此而付出代价了。我不希望他再去趟这滩混水。
原来这只驴。为了效仿我走南闯北、东游西荡,九月底就已经计划好,利用国庆假期独自出去玩几天。他先是跑去湖州的一个什么蛇村玩了一下,然后又意犹未尽地来到了杭州。估计是受了西湖边成双成对情侣的刺激,于是开始感觉形单影只,结果就情意绵绵地想到了我。
许是觉得气氛有点感伤,林小乐开始讲笑话给我听。他说,有一次在上瑜伽课的时候,有个会员忍不住放了个屁。然后教练说,请各位会员自觉将手机关闭或改为静音! 我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随即一束雪亮的手电筒光,机关枪般凌厉地扫射过来。有人用粗重的嗓音问,谁在下面?
林小乐显然延续了白天的好心情。他并没有在意我的情绪的微妙变化。当时他正在一棵大树下,抬起左腿,模仿了一个小狗撒尿的动作。我看了又好气又好笑,你干嘛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居然还学小狗撒尿的动作!他狡辩,我只是想放松一下大腿根部的肌肉!
于是夜晚的延安路上又多了一道这样的风景:一个黑不溜秋瘦不啦叽的男生背着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红衣的女生在人群中奔跑。 知道的,那是一对年轻人在打情骂俏。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现代版的王老虎抢亲。
然后我见到了胖胖。那是个小学三年级的男生。个头中等,但却很胖。浑身肉墩墩的。腰上随身自带游泳圈。五根手指伸出来就象五根粗短的小香肠。一张脸看起来象个发面馒头。两个脸蛋麻袋似的,沉甸甸地耷拉下来。眼睛被挤成一条缝。
啊!胖胖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绝望地趴在桌子上不肯再动了!我厉声喝斥,快去,听到没有?于是他万般无奈眼泪汪汪的,就象是旧社会里受尽虐待的小媳妇一样,重新趴在墙壁上写起来。 我极有耐心地等待他把一张大大小小歪歪歪斜斜,如一堆地震过后的废墟一般东倒西歪的字交到我手上。胖胖抽动着嘴角极度委屈而郁闷地看着我。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啊!
胖胖一任我揪着耳朵。只是没出息地可怜巴巴地重复着,我学不好了,学不好了!我一时气冲上来,一挥手,使劲浑身的力气,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落地,房间里有几秒钟的静默。我听到自己狂躁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如擂鼓。然后,“哇——”的一声,胖胖张开嘴巴,发出嘹亮的哭声。再然后,是胖胖的奶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她看到胖胖涨红的大脸蛋,心疼地抚摸着。她转过脸用浑浊而严厉的目光看着我,
无论如何他还是个小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伸手打他!且下手还这么重!无论如何主教育我们要仁爱,要用爱心感化他人!其中有人大胆提议,这样的老师我们要去学校告她!要去妇联告她!要去儿童保护协会伸张正义,讨回公道!此言一出,群情激昂、一片沸腾。一群平日里无所事事、闲得发慌的老太婆们顿时爱心泛滥,汹涌澎湃。心下或许还在窃喜,哇噻!终于有事情可做了!
我在家用电器方面基本是个白痴。将信将疑跑回客房,重新躺下。实在冷得不行干脆穿着棉袄睡觉。可是这么一折腾,翻来覆去地便再也睡不着了!我的手脚连同心脏都是冰冷冰冷的。感觉自己象一条大冰棍一样躺在被褥单薄的异乡的床上。我开始愤怒、郁闷、哀伤,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滑落。在这么寒冷的冬天里一个人跑到乌镇来,是一件多么变态的事情呀!
叶冬冬停止了逼进,我也停止了娇羞无力,我俩一起望向我的手机。我真的没想到林小乐会在这时候突然不合时宜地抒发感情:小青,窗外下起了大雪,宿舍里很冷,我很想你!天哪!我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来都没有这么肉麻过!叶冬冬问我,是谁呀?我说是一个朋友。他很镇静地看着我,问,是男朋友吗?
我一怔,脑子里迅速把米丽与张子祥的关系由疏至亲排列了一番:朋友?亲戚?兄妹?情人?米丽宛尔一笑,我是他爱人!
他估计正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黄金满仓。一时没体味出我的弦外之音。很认真地问我,考虑什么?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想笑,于是启发他,你应该好好利用自身的条件和资源~~他终于听出我的话外音,愤怒地瞪着我,对!我应该在头上写两个大字:我是鸭!我大笑,立马纠正他,错!那不是两个字,是三个字!他更加愤怒地说,那就写上:鸭子!这下是两个字没错吧
林小乐站在第二排左手第二个位置。他的舞伴刚好就是苏绿。时不时的有一些拉手,搂腰,面对面之类类似于贴面舞的动作。这使我大受刺激。我的郁闷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我怏怏地坐在操房的角落里孤单地数着绵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忍气吞生地看着我喜欢的人和他妩媚的前女友,正大光明勾肩搭背地跳着这个爵士舞不象爵士舞,打丁又不象拉丁,斗牛也不象斗牛,说华尔兹就更扯不上边的,四不象舞蹈。
我前脚刚跨进小乐的店面,苏绿的目光便如火焰般燃烧过来。她那天刚好又穿了件红色风雪衣,整个人站在那里分明就是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炬。当她看到我手里拿的绿茶,就更加气势汹汹,目光如炬。她尖着嗓子问林小乐,我的绿茶呢?林小乐递给她一瓶农夫山泉说,这个也很好喝的,解渴,还有点甜!苏绿不接,她盯着林小乐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我要喝的是,绿茶!
可是我亲爱的林小乐,固然你个性执着,目光坚定,品质淳良;固然此时此刻你爱我满满,可是会不会有一天你终会变成象张子祥那样的成熟狡猾的男人呢?在这个美女如云如蝶如雨后春笋的时代里,你会不会有一天终于厌倦我,而爱上其它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子呢?我开始无端地杞人忧天、庸人自扰、黯然神伤起来。
我想这才是真实的叶冬冬。完美而又残缺的人性。我的心里有一刹那的恍惚和失落。但随即又觉得稳稳当当地平实下来。继而又心惊肉跳地想,还好肖如没有更早一点过来。如果她看到苏绿那一幕,天晓得场面会乱成什么样?天底下又要无端地多一个受伤的女人了。
林小乐一边洗澡一边高唱欢乐的歌曲。三下五除二洗毕,大叫,小青,把我包里的毛巾拿给我!我从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黑包里找出一条毛巾递给他。他故意在我面前显示肌肉,摆出个健美先生的造型。我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失望地嘀咕着,奇了怪了,你居然没有喷鼻血!我大笑,原因有二,一、你的身材还不够火辣;二、本姑娘的修炼已入化境!林小乐仰天长叹,神仙姐姐呀!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没有将手中的橙汁泼向对面那张扑满名贵香粉的脸。这个贱人!真正老脸皮厚!这年头,有钱的女人和有钱的男人一样,没几个好东西!林小乐也算值了,一度春宵换来十万大洋!是啊,有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呢?反正男人的身体就是为了发泄欲望而存在的,他又不会损失什么,何须守身如玉!
我仔细打量他的脸,目光坦然、神色从容、并无异样。遥想当年董存瑞舍身炸碉堡时也不过如此吧!如果不是王雅丽在撒谎,那么林小乐的段数已高出我的想象。他丝毫不逊色于张子祥之流的狡猾诡计的中年男子。如果林小乐是被冤枉的,可是王雅丽又为什么要骗我呢?那件挂在她衣橱里的林小乐的衣服又怎么解释呢?
我知道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如果你因此而退却,我不会怪你。小乐,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一个你更爱或更适合你的女孩,我会祝你们幸福!与此同时,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清晰地响起,小青,如果他就此放弃,那么这说明他也只是个庸俗狭隘的男子!他对你的爱亦不过如此!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爱。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