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繁俗世外,青郁落霞岭。晨起鹤引颈,暮至鸟双归。
此时已到午时,回廊低回婉转,阳光透过树梢筛落下班驳的影子投射在湖心和碧绿葱郁的盆景之上,别有一番景致。不时飞过来一只或是一群七彩的斑雀很是让两个小姑娘兴奋备致,两人追追打打走上了一条清幽的小道……
又惊又怕,管云影也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是往菱角发声的地方奔去,若是平日,她怕是早已经逃之夭夭了。山上树木阴郁,能依稀看到菱角如塑像般呆立的白色身影。中剑?看见蛇了?还是见鬼魂了?……各种纷繁复杂的想法瞬时填满了云影稀奇古怪的脑瓜,越往上跑呼吸越急促,不怕不怕……
月色中的凌鹤山庄如水般温柔静谧,星星点点的月光不时耀出晶脆的光影,蛙鸣虫啼中自有一番恬淡的山林乐趣。但不要遇到胜雪师傅就好,最好也别遇到那个什么萧!云影心里不住嘀咕。几个转角,看不清楚方向,葱茏的竹影中掩映了一处清雅的院落,门廊上清晰地镌刻着“碧月居”……
室内清幽,鼻息几近可闻。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茉莉清香,凌萧回转身子,面对如水月色横过玉箫,箫在他修长的指尖上转了个圈就稳稳地被托住了。不知是月色还是箫声泻落到室内,婉约凄迷,有淡淡遗失的忧伤又有着脉脉的期许,好似粘了几许桂花丝雨而渐行渐远,忽而又似被风隐约带着回转……
凌叔这样一俊杰,竟然屈居于凌鹤庄?可想想爹爹管云轩也是才华横溢,雄才伟略,至少就比那个满脑肥油的知州司马昭强岂止万倍,不也是屈就做了一个小小县衙中的老爷?怕他二人都是淡泊名利的雅士,这样一想,管云影顿时就觉得连自己也变得骄傲了几分……
菱角从妆台上取了个石雕的盒子,正面刻了一支梅花,看起来分外清雅。摸到手中时,只觉隐隐透着温热滋润之感。盒子有个极其景致的小拇指大小的小锁,配了一把玲珑的石制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是一颗梅花形状的石头,看起来也并不特殊……
云影远远就望见了大腹便便的娘亲廖镶玉,心闲马车太慢,命小厮停了马车,匆忙跳下后径直向娘亲飞奔过去。唬得众人一派惊呼:“影儿……”、“小姐……”眼见就要扑到娘亲怀里,扑的一声……撞上了软绵绵的一堵墙……
“真是难得!好久不闻这样爽朗的笑声了!”管仲轩一脸疲惫地出现在花厅之中,身旁是着了一身灰色衣袍的凌萧。众人连忙问好,云影心下惊喜凌萧的忽然出现,但看那冷面男子依然剑眉朗目、英气逼人,心里不由得欢喜几分,好歹也算自己哥哥不是……
“好不热闹的花厅!”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忽然压过云海的笑声,云影往厅门看去,只见一个虎背熊腰,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着一身干练的漂蓝束身短衣,正颇为玩味地看向她和凌萧,微微一顿,冲向厅堂之上的管仲轩朗声到:“侄儿司马文彦不请自来,还望管世伯恕侄儿的冒犯唐突之罪!”
于是管云影把自己在凌鹤山庄的密室里见到多罗兄弟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了母亲听,廖夫人只一直静默着听,并不打断女儿的讲述,偶尔也起身在窗前走走,怕是久坐对身重的自己不妥。云影见娘亲听得慎重,并不知娘亲心中所想,脱口就问:“娘亲不觉好奇么?不觉得吃惊么?凌叔叔在临行之前,送我了一个由多罗兄弟雕刻的石梅,甚是……”
随意地着了衣袍,依然让一头如水的秀发披散身后,云影捧着石匣就往里间走。转身的云影并未发现,泡汤里,那些干枯的梅花和栀子花竟然诡谲地散发出一丝生机,在水面上如点露似的散开。而不多一会,就又回复蔫蔫的模样,或沉或浮的散落在水中……
“二哥,你要带我去哪里?”云影恍惚觉得云枫着了一件紫色袍子引着她进入了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树林。远望树林并不真切,只依稀看见好似有成片的屋舍和石林。身影恰似云枫的男子并不回头,也不搭话,云影紧走几步,他又荡得更远,和云影一直保持着丈外的距离。
云枫轻轻地揽着怀里的妹妹,“祭祀之时的确是初见,之间并无过多交往。第二次见面就是在你和大哥去那神秘的好去处之时,我们三人本随母亲前往东厢,路上付棹前来唤我,说是爹爹找我,我前去之时就见到了凌萧兄和凌月姑娘。
云影埋首在云枫怀里,感受二哥不同往日的亲昵和体贴,心里不由得增了一分依赖。似乎觉得这样的安定和从容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大哥绝对不可能带给她的,这样想着的同时,又把身子往云枫的怀里偎了偎,云枫身子一凛,加大了手臂上的力气
廖夫人听闻云影竟然将石梅投入泡汤之中,眉头微蹙:“希望那黑衣人不是冲着石梅来就好!”然后迅速打开门,传唤古妈妈进屋。云影只见廖夫人极其轻微地在古妈妈耳朵前说了几句,古妈妈一脸肃穆与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心里暗自忖度,莫不是古妈妈也极其清楚多罗国的事情……
黑衣人事件过去后的第二天,管家就增加了看守府衙内室的衙役。司马昭甚是疑惑,询问抽调衙役前往内室的原因,管仲轩推搪说是廖夫人即将待产,怕有丁壮者误闯内室受到惊扰所故。
管家的春天随着云影越来越靓丽的衣裙姗姗而来。因管家父子主要的精力都用于了镇远府的修建事宜,内堂之中的事就由孙夫人全权打理。
待云影心思忐忑地回到花径时,却发现菱角早已不见踪影。地上还有点滴新鲜的血迹清晰可辨,想是菱角这一下跌得不轻,回房收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