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只迟疑了一下,便疾步上前,“唰!”扯开帐子!
“但是你爱上她时,并不知道这些,你却想和她一生呀,你付出了一个男人所有的感情和尊严……”他咬了一下唇,不想再提。封子心忍不住嘲笑他:“算了,就当你在青楼,被她逛了一回,也不能只许男人骗女人,不许女人骗男人呀,你笨呗。”
“哦,你是个好男人。”封子心暧昧的笑笑,小声道,“男人做成你这样,牡鸡司晨那一天就不远了。”冷月没搭理的他的后半句话,“可惜……算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他把汤递给他,回头看自己的药汤,忽然看见有东西落入汤中,象是雨滴。
宫墙外,坠冷枫败叶,疏红零乱,愁见水遥山远。宫墙内,蜀锦地衣丝步障,旋暖熏炉温斗帐。众人正围绕着一个妃子,那妃子舞姿婆娑,掌上飞燕,纵是赵女重生,亦不过此。忽然,那妃子蓦地停下来,冷眼回头朝后面房上看。
冷月看看那书,那是封红尘打败武圣的剑谱,天下想得到的人何止千百万。“如果我学了一剑天下,你不怕将来夺了你的天下第一?”
终于,有一天,雨后初晴,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那个女人来到他面前。她静静地坐在岩石上,他收起剑,背着她坐在悬崖边,望着那崖下山涧中烟雾流动。山静,空旷。
冷月握紧了手中的剑。女人莞尔一笑,走近他。香色袭来,令人眩晕。她轻启朱唇,柔声道:“你要杀我?看着我。”她的话象有魔力,冷月身不由己看她一眼,他的手软了,他下不了手,她太美了,美的让人忘记一切仇恨,是男人都会六神无主。
封子心此时只有一种感觉:生命在慢慢消散,魂灵在太空游荡,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意识,只觉得下体在痛,在身不由己的失血,全身已经麻木。“救我……阿月……飞扬……”他叫喊,已叫不出声。
飞扬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她是个正常人,比你一样都不少!”“是吗?”冷月挑衅地瞪她一眼。
“你们不怕野兽,要武功做什么?”“没有野兽还有人,人比兽更可怕。”
赵仕直盯着霜月的脸和胸,嘻嘻笑:“咦,叫的真甜呀。冷兄,引见一下嫂夫人吧。”“赵公子看她还入眼吗?如果你能让她替你喝了这杯酒,我将她拱手相送。”
“哥哥……送给你的,……断了。”冷月心中一热,他也是性情中人。
霜月看这情形,是要死战了。她放下刘登科这个半死人,将两束长发盘上头顶,从背后抽出十二尺的紫金鞭。寒光一道!众人寒颤颤退后一步。
他英俊的冷漠的脸,恬静地昏迷着。长发凌乱地堆在枕边。她忍不住轻抚他的脸。
冷月正在弹琴,琴声很乱。他的心很乱,正如这一段日子发生的事。夜凉独自甚情绪,为谁频断续,世间儿女,别有伤心无数。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
“她又回来了?”“当她已经死了。”“可是她没死。”“她没死比死了更可恨!”
空缘表情冷淡道:“黄乾,若比武,贫道第一个就找你!”他起身,“少陪。”黄乾咬牙:“哼,这个空缘居然能怀恨我二十年。”……又是一年八月,又是一年菊开,又是一年武林大会。各方英雄汇集天下城天下堡。
风和日丽,秋高气爽,三位来的是风平浪静,只是眼中的杀气似狂风卷云。封子心笑的寒如冰霜,落在台上。顿时万人会场,鸦雀无声。他一身素白,锦丝绣边外敞,长发披肩。
冷月想接过来,忽然发现儿子的脸色不对,伸手触到他,一下子缩回手,扭脸看封子心。封子心看他的脸色很难看,就一愣,去抱婴儿,抱到怀中,他呆住了。孩子身体已冰凉,再摸鼻息早无。
他不能再失去这次机会,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了。话已经说出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坐在座位上,摸一下隐隐作痛的伤处,心里道,阿月,你真的这样一走了之吗?
“看你一辈子有点荣誉也不容易,成全你。”“小辈你太狂!看老叟教训你!”一阳真人从双袖中抽出两把三尺软剑。他挂着一丝冷笑:“老人家,丑话说在前,我可不负责买棺材。”
悬了十二个月的心放下来了,二十五年的愿望实现了。他那种笑容全天下都看得到。“我终于赢了!封伯伯,我赢了!”欢呼声划破长空,划破寂寂长夜,划破沉默了二十九年的江湖。江湖彻夜未眠。
九园,成为“江湖之巅”。
霜月的屋子布置的优雅井然,清香弥漫,角角落落都放着盛开的鲜花。他出来关上门,忽然发现自己心太细了,心有种温柔的感觉。哎,和这样没脾气的女人一起呆久了,心都软了。
“阿霜……我喜欢你……我……”他还要说什么,封子心进来了。封子心看着他离开,来到霜月床前,一眼看见她枕边的半块玉:“他送的?”“是的。”封子心看着那半块玉,盯了半晌。
“他说两天来看我一次的,可是这几天他一直没有来,大哥,我能不能去看看他?”封子心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他太独断了。“……他不能来看你了……他死了。”
“我错就错在以为你还爱凝烟,以为看在这张脸上,你会一样的爱我,可是,你却把我当作她来惩罚,即使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即使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只因为我走在了凝烟的后面,这辈子,我永远不会得到你的爱了。”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你不会生气吗?你不会骂我一句吗?”她抬头看看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收拾碗筷,“我知道我笨,惹哥哥不开心。”他看着她,心痛涌上来。他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拉住她的手,搂住她,埋头在她肩上,泪水溢出眼眶,搂紧她。
“湘儿!”他双膝一软,跪在了她身后,“与其这样折磨我,不如死在你身边。”他从桌上拿起水果刀,“来世我可以先你投生。”他的泪落了下来。她的泪也溢出了眼眶,“……如果真的能这样,……”她回转身,看着他伤心绝望的模样,“……我不拦你……”
穆英忽然拔出剑,“刷”鲜血飞溅!穆沧龙一愣,“穆英!”只见穆英的颈上鲜血横流,倒在地上。“帮主,”穆英吃力的抓住他的手,“只要没有人知道少爷烧了宝石,少爷就会安然无恙的……”原来,他是要灭了自己的口,知道这件事的便只有息息相关的三个人了,就是绝对的秘密了。
“黄伯伯?”黄乾笑:“贤侄,你的情人是我妹妹,你该叫什么呢?哈哈哈……这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呀。“我叫她湘儿。”花不语很坦然,“这和黄伯伯没有什么关系。”
花不语喝干了壶内的酒,松开手,将酒壶丢开,那酒壶直线落在一楼下的青石板上。“啪”,脆弱的瓷器碎裂开了。“我死了,对大家都好,……我死了,这世界就清静了,……死了,就解脱了……”他闭上了眼睛,“湘儿……”跳了下去……世界在眼前一下子变黑,一下子没有了……
花舞抬起头,看看他:“你……你骗我。”他伸出右手小指,“来,拉钩,我一定给你找出来。”花舞半信半疑,还是伸出小指,和他拉钩为约。
“我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冰雪剑抬头看他:“你很注意他?”“是不是等他为你赎身?”她轻叹口气,琴声凄凉。“如果我为你赎身呢?”
这一夜,发生了让他生命转折的事情,让他和封子心反目成仇。如果他杀了上官棠就回九园了,如果他没有和冰雪剑谈的这么投机,而是坐一会儿就走了。如果他没有聊起霜月,从没有让她在心里逗留片刻。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一切他都会视而不见,但是,命运的安排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久久的温暖和爱恋萌发了。他无法让自己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他的躁动,已经紧贴她的肌肤。她已经一丝不挂了。……他第一次用心在做爱,第一次为拥有一个女人而幸福。
明明不是他冷月做的事!他永远不会对他爱的女人这样粗暴,又有谁会忍心这样野蛮的虐待自己心爱的女人?封子心,那么多女人,你为什么要糟蹋一个弱智呢!他宁愿这是自己做的!他就不会恨封子心了,平日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平日对阿霜看似百般呵护的一个人,一个带着温情面具的禽兽!
冷月三千怒火忍耐不了,挥掌朝封子心而去。封子心听到了脑后风声,没有躲闪。他宁愿死在他手里,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就这么恨。冷月最终收回了掌势,在到达他的目标前的一瞬间。
可现在,封子心,为什么是他,是他伤害我……人好复杂,取笑我,捉弄我,伤害我……这世界好冰冷,靠近火焰,火焰的中心,一定好温暖……她感觉到了炽热的火的温度。
“医好了又能怎样?他们把不语从我身边夺走,现在又把不语给我,将来医好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夺走不语呢?我宁可就这样,这样总算我能天天见到不语。”她轻轻抚摸他没有知觉的脸。
上官棠客气道:“小生今日得见名震江湖的杀手之王,真是三生有幸。”封子心将茶递过去:“你心里不是这样想得吧。”上官棠坦然一笑:“在封公子面前还是不要说假话的好。公子好比阎王帖,哎。”他轻叹口气。
“黄小姐几时出的家?”“红尘纷扰,出家清静。”“果真能断去凡尘杂念,无忧无愁吗?”“但看修行。”
夜已深了,封子心不知道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多少次,难以入眠,坐起来喝酒。从枕边拿出风雨箫吹起来。悠悠扬扬,欲诉还休,欲罢不能。冷月在隔壁,也没有入睡,他分明感觉到封子心有心事,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爱她……以前从没有把她当做女人看待,直到那一天,阿月不在,我让她陪我喝了许多酒……”他还记得那夜销魂。“爱上一个人,会爱的发疯,相信吗?”
话未完,她已经依偎进他的怀里。他心乱如麻。他也好想一个女人来抚平阿霜在他心中的伤痛,慰籍他此刻破碎脆弱的心。但是,他松开了她的手:“辛辛,我们不是同路人,听我的话,回去吧,当作只是一场梦。”
阿霜,阿霜……他想着她的笑容,她的调皮,好想再搂住她,抚摸她的脸,感受她的温柔。阿霜……怀中空空,他抱紧了被子。她怀孕了,他不愿意相信,只离家五十二天,也太快了吧。全都在骗我,为什么……
他展开,只有六个字:“封子心我恨你”。他将它紧紧攥成团,握在手中。
他睁开眼睛,一眼看见了烧野味,然后是一个人——冷月!他惊然坐起,看见自己身上盖的外衣,他来的时间不短了。可怕的是霜月,她的衣服在那里挂,她刚才在自己怀里!冷月是闻名天下的冷血杀手呀!
封子心抱着她,那种熟悉的温馨重上心头。他心中一动……他知道她所说的喜欢与自己所说的喜欢是不同的,她不能感受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不知道那是爱情。
望着隆隆火起,童将军暗自咬牙:“怎么就这么巧,难不成有人串通封子心?哼!不管是谁,我一定要统统灭口!”
还能再说什么,他不想放弃霜月,不想离开她。封子心的退让,封子心的成全,他欠封子心的,来世一定会还他。
四目相对。月色皎然。触景生情。封子心拉住她,轻轻带到怀中。她潸然泪下。
她偎依在他温暖的怀抱中。许多年,她一个人风风雨雨走过来,太累了,太需要一个肩膀依靠,需要一个怀抱歇息。……
她苦笑,团起纸,将笔放下,走出屋子。竹林萧萧,残月如钩,清风徐来,湖心水波粼粼。登上望高亭,远处,一片苍茫,雾笼群山,黑茫茫伸向远方。
相逢一盏月,天涯两世人。无端再相寄,祈愿君平安。
江湖,阴云压境。
蔓延凝绿的草地,潺潺清澈的小溪,静静倾听行云流水之声环绕在山涧。封子心看着她的美丽,就喜欢笑,笑的很温柔,看见美丽的东西,自己都会觉得一切都是美丽的,何况这样的美景,美女,美酒,这样的天地,无人打扰的世界。
他温柔的抚上她的双眼,凝望她的美丽,她的可爱,她的温暖,手指轻抚过她的唇,将自己炽热的唇贴了上去。她乖巧的蜷缩在他怀里,梦一般闭着眼睛,春风拂过她的面颊,略过她的唇,她和哥哥在春花灿漫的原野上,清风,花香,蓝天,蝶飞……
逍魂看他们离开,冷笑道:“冷月呀冷月,如果你不是这么冷淡,我会考虑救你一命的。”她将手上的黄色粉末吹起,妖艳地笑。
“如果我要你嫁给我,你相信吗?”
她看到了他的眼泪,他真的居然会流泪了!她激动的捧住他的脸,含笑的泪眼朦胧:“不语……小傻瓜,不要担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是回来了吗?”轻轻抹去他的泪痕。
“王……”雪剑听他说他和慧心一起出去,有点郁闷。封子心知道,搂住她,温柔道:“我很快就回来,听话。”她才点点头。
上官棠浑身一颤,她的眼光又阴森又暧昧。“你们远道而来,我理应尽东道之宜,青贝,你和妹妹们去做几样可口的菜招待三位贵客。”她的口气已经缓和多了。逍遥带三个人到花园中的凉亭坐下,一直看着上官棠笑。上官棠浑身不自在.
“我现在不想再提,等阿月好转再说吧。”他转身走了。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自己又与幸福失之交臂了。她两腿无力,倚着树,蹲在了地上。
封子心将白绸带扔在地上,对着逍魂冷笑道:“是你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动手?”“封公子……”逍魂凄楚哀求,盈盈多情地望着封子心,居然“唰”一下子脱去衣服,裸露出无以抗拒的白玉肌肤,跪行向前。
“地狱的生活不知道好不好?”“只有世上的人过的不好逃往地狱,从没见地狱的人过的不好逃来世上,想来应该不错吧。”冷月笑了,“子心,……”他张张口,没有说什么。封子心搂紧了他。
“阿霜,”他终于开口问了他最不想问的问题,“如果我和王只能有一个人留在你身边,你希望是谁?”
…………他终于等到了推迟二十八年的新婚之夜。
橙贝:“拿那道姑的命来换冷月的命,有什么不值?”“不行!没有人可以和我讲条件!”封子心挥左掌,一掌斩断十几棵碗口粗的大树。“晓轩,让开!”
封子心笑:“我听说了,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呢?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如果我想杀人,不会在半夜,不会从背后,不会用暗器,死人的身上也只会有一处伤口。”他冷笑,“小人终究是小人,连嫁祸的水平都这么次。”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慢握紧,最后看一眼她的背影,闭上双眼。死神向他走近……“哥哥!”一声霹雳,震落了他手中的刀,他睁开眼睛。霜月走到门口,突然回转了身。她已经站在他眼前了,粉面刷白。“啪!”一掌重重打在他脸上。
晨光中的九园淹没在金黄色的火光中。早春的晨风轻轻飘过,带着朝露,新绿,花香,飘过山泉瀑布……